天刚蒙蒙亮,青冥镇连一声鸡叫都没有。
静。
死一般的静。
前几天只是零星几户人家的牲口发呆、僵住、不吃不喝,镇上人还能骗自己是吃坏了、冻着了、闹脾气。
可今天一睁眼,整个镇子直接炸穿!
不是一户。
不是十户。
是全镇所有家畜,一夜之间,尽数失魂!
牛僵在栏里,眼白翻得吓人,脖子硬得像铁棍,戳、打、拉、拽,纹丝不动。
猪趴在泥地,往日抢食的凶劲荡然无存,连哼唧一声都做不到,只剩一具空洞躯壳。
鸡缩在窝角,垂翅耷头,米粒扔到嘴边都不抬一下,跟死了没两样。
看门狗、羊羔、骡马、鸭鹅、毛驴……
但凡家里养着的活物,全成了木头疙瘩!
没有动静。
没有声音。
没有生气。
往日鸡鸣犬吠、烟火沸腾的青冥镇,此刻静得像一座埋了百年的坟。
百姓们彻底疯了。
“嗷 ——!全完了啊!”
张屠户扛着扁担从家里冲出来,一嗓子嚎得全镇都能听见,他脸白得像纸,腿抖得站不稳,“我家三头耕牛!五头肥猪!全不动了!全成死木头了!”
“我家也是!我家骡子站在马厩里跟石头雕的一样!”
王铁柱红着眼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喂牲口的草料,“我把草料塞它嘴里,它连嚼都不嚼!连眼都不眨!”
“我家鸡二十多只!全缩着!连动都不动!”
张寡妇抱着鸡窝门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满脸,“我养了大半年!就等着下蛋换钱!现在全完了!全完了啊!”
“我家狗!平时见人就扑!现在躺地上,踹都踹不醒!”
“我家羊!低着头一动不动,跟被抽走了魂!”
“我家鸭鹅!浮在水里都不动!跟死漂一样!”
呼喊声、哭喊声、惊叫声,瞬间掀翻了青冥镇的屋顶!
街上瞬间挤满了人,人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有人抱着自家僵死的牲口,哭得嗓子嘶哑,连气都喘不上来。
有人疯了一样在街上来回狂奔,嘴里胡言乱语,整个人已经吓破了胆!
“之前只是几户!现在是全镇啊!”
“这不是病!这是邪祟!这是索命!是山里头的脏东西要把我们青冥镇赶尽杀绝!”
“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人了!”
巨大的恐慌像海啸,一浪高过一浪,直接把所有人的理智冲得粉碎!
前几天的不安,是藏在心底的怕。
今天的不安,是灭顶的绝望!是吞人的恐惧!是巨大到能把整个镇子压垮的慌!
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
零星牲畜失魂,只是预兆。
全镇牲畜尽数失魂,就是青冥镇灭亡的开始!
下一个,就是人!
“快!快把家里的牲口都搬出来!”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堆到镇中心大广场去!别放在家里!别让邪祟跟着进屋!”
这句话像一道指令,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动作。
百姓们疯了一样冲回自家圈栏,拖的拖、拉的拉、抬的抬,不管是牛是猪是鸡是狗,全都一股脑往镇中心的大广场搬!
张屠户喊来两个汉子,合力把僵死的耕牛往广场拖,牛身沉重,拖得他们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没人敢停。
王铁柱扛起自家的骡子,一步一踉跄,脸憋得通红,哪怕肩膀被磨得生疼,也不敢放下。
张寡妇拎着鸡笼,跌跌撞撞往前跑,鸡笼撞在墙上,里面的鸡依旧一动不动,连挣扎都没有。
老人抱着羊羔,妇人拎着鸭鹅,半大孩子拖着自家的小狗,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冲!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镇中心的大广场,已经被家畜堆得满满当当!
一眼望过去,场面惊悚到极致!
牛一排排站着,僵硬笔直,眼神空洞,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像一尊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猪一群群趴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跟泥地里的烂泥没区别。
鸡、鸭、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垂着翅膀,耷拉着脑袋,整片整片死寂无声。
狗、羊、毛驴散布其间,全是一个模样 —— 呆滞、僵硬、麻木、失魂!
齐整整!齐刷刷!一片死寂!
没有一头动。
没有一声叫。
没有一丝活气。
成千上万头家畜,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广场,像一片被定格的死亡海洋。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百姓们围在广场四周,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看着眼前这惊悚到极致的画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哭都忘了。
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风刮过广场的声音,只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声。
“我的娘啊……”
不知是谁,颤巍巍吐出三个字,瞬间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崩溃的哭喊声彻底炸开!
“全完了…… 真的全完了啊……”
“这么多牲口…… 全成这样了…… 一动都不动……”
“这到底是撞了什么邪!到底是为什么啊!”
百姓们彻底乱了套,疯了一样寻找一切能救命的法子,能求的神,能拜的佛,一个都不放过!
有人冲回家,翻箱倒柜找出香烛纸钱,在广场边上摆上供桌,点上香烛,“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老天爷!求您开开眼!救救青冥镇!”
“我们一辈子老实本分,没做过一件恶事!求您收走这邪祟!求您放过我们!”
“您要是显灵,我们年年供奉,日日烧香,绝不敢忘!”
有人朝着镇东的山神庙疯跑,一进门 “咚” 地磕在地上,额头直接磕出血,染红了面前的青砖!
“山神爷饶命!山神爷显灵啊!”
“是我们不懂事!是我们供奉不周!您别降灾!别让脏东西害我们!”
“只要您护住镇子,我们给您修金身!塑神像!年年三牲祭祀!”
有人连滚带爬冲到镇外的河边,扑通一声跳进冰冷的河水,对着河面疯狂跪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河神爷爷慈悲!求您显灵镇压邪祟!”
“求您护住全镇老小!我们愿意献上三牲!愿意年年朝拜!求您救命!”
有人把家里的观音像、释迦牟尼像、玉皇大帝像、土地公牌位,一股脑全搬出来,整整齐齐摆在广场最前面!
烧香!烧纸!撒米!撒酒!磕头!跪拜!
“观音菩萨保佑!”
“佛祖保佑!”
“玉皇大帝救命!”
“土地公公显灵!救救我们这些凡人!”
有人拿着桃木枝、艾草、符纸,在家门口和广场边缘疯狂挥舞,嘴里喊着驱邪的咒语,声音嘶哑颤抖!
“邪祟滚开!脏东西离开!别缠我们青冥镇!”
“别来找我们!去找别人!别来害我们的家人!别来害我们的牲口!”
整条街道,整个广场,全是跪拜的身影!
全是哭喊的声音!
全是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人!
香烛的烟雾冲天而起,纸钱的灰烬漫天飞舞,祈祷声、哭喊声、磕头声,震耳欲聋,乱成一团!
“求神!拜佛!求仙!求圣!求谁都行!”
“救救我们!救救牲口!救救青冥镇!”
“我们不想死!不想变成那样不动的怪物!不想眼睁睁看着镇子灭亡啊!”
“谁能救我们 ——!”
百姓们抓着一切能抓的希望,拜着一切能拜的神明。
山神、河神、天神、地神、佛祖、菩萨、玉皇、老祖、列祖列宗……
能喊的名字,全喊了!
能拜的神明,全拜了!
可天地无声。
神明不语。
青冥山深处的黑雾,依旧越来越浓,像一只巨大的黑手,缓缓朝着青冥镇抓来!
笼罩在广场上空、笼罩在整个镇子的死寂,依旧越来越重,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
巨大的不安,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网,把整个青冥镇死死罩住,密不透风,逃无可逃!
“完了…… 青冥镇真的要完了……”
一个老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牲口全失魂了,接下来就是我们…… 我们也要变成那样一动不动的怪物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家孩子才三岁!他还没长大!不能就这么没了!”
“谁来救救我们!到底谁能救救我们啊!”
哭喊、哀嚎、祈祷、磕头。
整个广场,整个青冥镇,被这铺天盖地、巨大到极致的不安,彻底吞没!
我站在人群最外围,冷眼望着这一切。
我是李二狗,也是凌苍冥。
我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广场上那一片死寂的家畜,看着眼前崩溃绝望的百姓。
我心里清楚。
这不是神罚。
不是瘟疫。
不是意外。
是死气。
从青冥山深处,源源不断漫出来的死气。
是这股死气,抽走了所有家畜的魂魄,让它们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只是,这些百姓不知道。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青冥山深处,藏着怎样恐怖的存在。
他们只知道,全镇的牲口全僵了。
他们只知道,天要塌了。
他们只知道,那股巨大到能吞掉一切的恐惧和不安,已经把他们所有人,彻底吞噬。
而这场席卷全镇的灾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