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竹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别殿之中已响起清脆的剑鸣。
沈惊寒手持寒月剑,静静立于空地中央。
剑身莹白似玉,再无半分旧日锈迹,剑脊之上本命剑纹微微发亮,随着他呼吸起伏,与月光残韵隐隐共鸣。
《寒月诀》第二层已然稳固。
内力比之前雄浑数倍,运转之间,周身空气都似被寒气牵引,泛起细微的白霜。
“准备好了?”
凌九霄手持长剑,身姿挺拔,眼中战意盎然。
“今日不设分寸,全力出手,让我看看你第二层真正的威力。”
沈惊寒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尽管来。”
话音未落,凌九霄身形已动。
青云宗流云剑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中飘叶,剑光灵动飘逸,却招招不离要害。他深知沈惊寒剑法以简洁狠辣见长,一出手便是全力,不留半分试探余地。
沈惊寒不慌不忙,脚下月移影身法轻踏,身形在剑光中若隐若现。
寒月剑不急不躁,每一次出鞘,都精准点在凌九霄剑势最薄弱之处。没有繁复变化,没有多余动作,只有最直接的格挡、引偏、反击。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响彻竹林。
凌九霄越打越是心惊。
不过短短数日,沈惊寒对内力的掌控、对剑招的理解、对时机的判断,都已达到一种近乎本能的境界。寒月剑的寒气顺着剑身不断渗透,让他内力运转越来越滞涩,招式之间,竟渐渐被压制。
“好一个以简破繁!”
凌九霄低喝一声,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飘逸灵动,反而沉劲发力,剑风厚重,直逼沈惊寒中路。
沈惊寒眼神微凝,不退反进。
体内《寒月诀》轰然运转,寒气自丹田喷涌而出,顺着手臂涌入剑身。
寒月剑白芒暴涨,一剑斜劈,没有任何花巧,却带着一股冻结一切的凛冽气息。
“嘭——”
双剑相撞,气浪四散。
凌九霄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腕发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你这一剑,已初具一流高手气象。”凌九霄收剑而立,脸上露出由衷赞叹,“再这般精进下去,寻常宗门长老,都未必是你对手。”
沈惊寒缓缓收剑,气息平稳:“只是境界稳固而已,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
他心中清楚,影杀阁既然能接连派出杀手,背后必然还有更强之人。
如今这点实力,尚不足以在真正的风暴中立足。
两人回到木屋时,苏晚晴已在桌前等候,桌上摆放着那枚漆黑的“影”字令牌,旁边还有几样细小工具与研磨好的药粉。
“令牌有发现?”沈惊寒径直开口。
苏晚晴点头,指尖轻轻点在令牌表面:
“这几日我反复擦拭、淬炼,终于将表层毒油去尽。令牌材质确是寒铁,坚硬异常,寻常刀剑难伤。而上面涂抹的毒油,除了麻痹气息、隐匿行踪,还混有一种特殊香料。”
“香料?”凌九霄皱眉,“杀手用香料,岂不是自曝踪迹?”
“恰恰相反。”苏晚晴解释,“此香极淡,常人难以察觉,却能被同类杀手感知。也就是说,这令牌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影杀阁内部彼此识别、暗中联络的信物。”
她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
“另外,这寒铁并非寻常矿料,内里隐带阴寒之气,与你寒月剑的气息隐隐相冲。我怀疑,铸造令牌与寒月剑的材料,或许出自同一地域,只是一正一邪,一净一浊。”
沈惊寒握紧令牌,只觉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指尖蔓延。
同一地域,一正一邪。
这八个字,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师父留下的寒月剑,与追杀自己的影杀阁,竟有这般诡异牵连。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异常。”苏晚晴拿起令牌,指着背面一道极浅的刻痕,“这里原本刻有一串符号,被人刻意磨去,但痕迹仍在。我对照过宗门古籍,这是一种古老的方位标记,指向的方向——是西南方。”
“西南?”凌九霄眼神一凛,“那一带多荒山险岭,也有几座早已没落的古寨与废弃秘境,影杀阁莫非将据点藏在那里?”
“可能性很大。”苏晚晴道,“只是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贸然追查太过凶险。当务之急,仍是修炼,等实力足够,再顺藤摸瓜。”
沈惊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阵法震颤。
不同于上一次的隐晦潜入,这一次震动急促而猛烈,分明是有人在强行冲击别殿外围阵法。
“来了。”
凌九霄脸色一沉,瞬间拔剑出鞘。
“这次不是悄悄潜入,是直接强攻。”
苏晚晴立刻将令牌收起,指尖扣好银针:“对方人数不少,而且气息更强,应该是影杀阁的精锐。”
沈惊寒握住寒月剑,剑身微微嗡鸣,似在提前预热。
“既然他们非要来送死,那我们便再清一次路。”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木屋之中。
夜色再次笼罩竹林,杀机比上一夜更浓、更烈。
这一次,影杀阁出动了足足七名杀手。
人人黑衣蒙面,手持淬毒兵刃,行动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队伍。为首一人气息尤为深沉,周身阴寒缭绕,远比上一次的杀手头领更强。
“青云宗别殿,果然藏在这里。”
为首杀手声音沙哑冰冷,目光扫过竹林,“沈惊寒,交出寒月剑,自废武功,我可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竹林之中,无人回应。
只有风穿竹叶的沙沙声响,像是死神低语。
“装神弄鬼。”为首杀手冷哼一声,挥手下令,“破阵,搜杀,一个不留!”
七名杀手同时动身,短刃挥舞,剑气纵横,疯狂劈砍在阵法光幕之上。
光幕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撑不了多久。
“就是现在。”
沈惊寒低声一语。
凌九霄骤然从左侧竹林跃出,长剑如虹,直取最边缘一名杀手。
青云流云剑法全力展开,剑光如网,瞬间封住对方退路。
“叮——”
一剑相交,那杀手猝不及防,被一剑震退,胸口气血翻涌。
另一侧,苏晚晴银针齐发,银芒划破夜色,精准射向杀手双目、咽喉、手腕三处要害。她不与对方硬拼,只以暗器牵制,配合阵法,不断消耗杀手内力与心神。
沈惊寒则如月下孤魂,隐在阴影之中。
他在等,等一个最致命的时机。
杀手们被阵法困住,前后受袭,顿时阵脚大乱。
为首杀手怒喝:“小辈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他身形一纵,避开凌九霄剑招,短刃带着浓烈黑气,直刺沈惊寒藏身之处。
“终于忍不住了。”
沈惊寒眼中寒光一闪。
身形骤然冲出,寒月剑白芒暴涨,《寒月诀》第二层内力毫无保留,尽数灌注剑身。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一剑,便是全力。
“寒月——断霜!”
清冷的剑鸣响彻竹林。
一道近乎透明的剑气自剑尖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凝结,竹叶结冰。
为首杀手脸色剧变,急忙横刃格挡。
“当——咔嚓!”
短刃应声断裂。
剑气去势不减,狠狠劈在对方肩头。
阴寒内力瞬间侵入经脉,冻结血肉。
“呃啊——”
为首杀手惨叫一声,半边身体僵硬,重重摔落在地。
剩下的杀手见状心惊胆裂,再无战意,纷纷想要逃窜。
可竹林阵法早已被凌九霄彻底激活,进退之路全被封死。
苏晚晴趁机撒出困灵网,蚕丝蛛丝交织成网,当头罩下。
两名杀手被网缠住,内力瞬间滞涩,动弹不得。
凌九霄剑势如虹,追击而上,一剑一个,干脆利落。
沈惊寒缓步走到为首杀手面前,寒月剑剑尖轻抵其咽喉。
“谁是你们主事?影杀阁总坛在何处?”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为首杀手面色惨白,却依旧咬牙狞笑:“影杀阁……无处不在……你们杀不完的……迟早……都会死……”
话音未落,他牙关一咬,嘴角溢出黑血。
又是服毒自尽。
沈惊寒收剑而立,看着地上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杀不完,那就一路杀到底。”
凌九霄清理完现场,走了过来:“这群人比上一批强太多,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影杀阁定会派出真正的顶尖高手。”
“那就让他们来。”
沈惊寒抬头,望向夜空明月,手中寒月剑清鸣不止。
“我正好借他们的命,练我的剑。”
苏晚晴将新搜到的几枚影杀阁令牌收起,轻声道: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险。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自然不会。”沈惊寒转身,目光坚定,“等我们彻底站稳脚跟,便不是他们找我们,而是我们,主动去找他们。”
夜色渐深,竹林重归寂静。
可别殿之中,那股蛰伏已久的锋芒,已再也无法掩盖。
寒锋已出,月光为证。
前路纵是刀山火海,沈惊寒也绝不会再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