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首领炼气七层以上，有追踪法器。”凌夜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铁战的耳朵，“石缝只有一个出口，不能硬冲。”

铁战的呼吸粗重起来，肌肉绷紧：“那……怎么办？”

凌夜的目光扫过石缝内部。空间狭窄，纵深不足三丈，两侧是坚硬的岩壁，头顶是倾斜的石棱。没有退路。

外面，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包围圈缩到了二十丈内。

“听我信号。”凌夜将长剑横在膝上，左手从怀中摸出了最后两枚黑线蛇毒淬过的细针，右手则捏住了仅剩的一张低阶爆裂符箓——从林海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之一，威力不大，但足以制造混乱。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石缝里的土腥味灌入肺中，灼痛感依旧，但此刻都被强行压下。灵魂的刺痛仿佛也变成了某种背景噪音，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

前世，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围杀。万魔窟里，被同门背叛，被妖魔撕咬……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这一次，至少身边还有个肯为他挡刀的傻小子。

“东南方向，那个最矮的。”凌夜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却仿佛能透过岩壁看到外面，“他步伐最轻，但落地时左腿有极细微的滞涩，可能旧伤未愈，或者……靴底沾了沼泽的湿泥。他是突破口。”

铁战瞪大了眼睛，他什么也没听出来。

“我冲出去，吸引注意，你用这个——”凌夜将爆裂符箓塞进铁战手里，“等我喊‘退’，就注入一丝灵力，扔向洞口上方岩壁，制造落石和烟尘。然后别管我，往东南方向那个缺口冲，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行！”铁战急道，“叶大哥你伤——”

“这是命令。”凌夜睁开眼，看向铁战。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活着，我才有机会活。一起困死在这里，谁都活不了。”

铁战张了张嘴，看着凌夜的眼睛，最终重重一点头，将符箓死死攥在掌心。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传来，像是砂纸摩擦铁器：“里面的小老鼠，自己出来吧。殿主接了单子，要你的脑袋。挣扎只会更痛苦。”

凌夜没吭声。他调整着呼吸，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缓缓灌注双腿和持剑的右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出来？”那声音嗤笑一声，“老三，老五，进去请人。小心点，目标虽然废了，但据说滑溜得很。”

两道轻微的破风声逼近洞口。

就是现在！

凌夜猛地睁眼，身形如箭般射出石缝！他没有冲向正面的两人，而是剑光一折，扑向左侧那个刚刚站稳、正准备配合包抄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显然没料到凌夜会主动冲出，更没料到他的目标是自己，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长剑与短刀碰撞，火星四溅。凌夜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借力旋身，左手毒针悄无声息地弹出，直射对方咽喉！

灰衣人惊骇偏头，毒针擦着颈侧掠过，划破一道血痕。他刚松一口气，凌夜的剑却如毒蛇般顺着刀身滑进，点向他的手腕！

“噗！”

剑尖入肉。灰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凌夜毫不恋战，一脚踹在他胸口，借力向后暴退，同时厉喝：“退！”

石缝内，铁战眼睛赤红，将早已注入一丝灵力的爆裂符箓狠狠掷向洞口上方！

“轰——！”

不大的爆炸声在岩壁间回荡，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瞬间遮蔽了洞口附近的视线。

“咳咳……小心！”

“别乱！守住方位！”

烟尘中传来几声惊怒的呼喝。

凌夜落地，踉跄一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强行运剑，牵动了内腑伤势。但他毫不停顿，目光锁死东南方向——那个身材最矮、此刻正因为爆炸和落石略显慌乱的灰衣人。

“走！”他朝石缝方向低吼一声，自己却反向冲入烟尘，剑光直取那矮个灰衣人！

矮个灰衣人正挥袖驱散烟尘，忽觉寒意扑面，急忙举剑相迎。他修为约莫炼气五层，与此刻的凌夜相仿，但凌夜的剑太快，太刁钻，仿佛预判了他所有格挡的路线。

“嗤啦——”

剑锋划过肋下，带起一溜血花。矮个灰衣人痛哼后退。凌夜正要补上一剑，脑后恶风骤起！

是那个首领！高瘦的身影鬼魅般穿透烟尘，一掌拍向凌夜后心，掌风阴寒刺骨，尚未及体，已让凌夜脊背发麻。

凌夜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拧身回剑，剑尖颤动着点向对方掌心劳宫穴。

高瘦首领“咦”了一声，似乎惊讶于凌夜的反应和眼力，掌势不变，只是五指微曲，竟是要空手夺白刃！

“铛！”

指尖与剑锋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凌夜只觉一股阴寒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长剑几乎脱手。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飞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高瘦首领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兜帽下的眼睛冷冷盯着凌夜：“剑法不错，可惜修为太废。束手就擒，给你个痛快。”

凌夜以剑拄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四周。烟尘渐散，铁战的身影已经不见，应该是趁乱冲出了东南缺口。另外四名灰衣人正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除了被毒针所伤那位动作稍缓，其余三人气息锁定，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

绝境。

但凌夜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慢慢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暗殿的猎手，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高瘦首领眼神一寒：“找死。”

他身形再动，这次速度更快，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凌夜左侧，并指如剑，直刺凌夜太阳穴！指风凌厉，竟发出嗤嗤破空之声。

凌夜似乎早已料到，在他动的瞬间，整个人向后仰倒，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指。同时左手在地面一按，几块碎石激射向另外两名逼近的灰衣人面门。

那两人挥刀格开碎石，攻势微微一滞。

高瘦首领一击落空，眼中怒色更盛。他不再留手，双掌翻飞，阴寒掌风笼罩凌夜周身大穴，每一掌都足以开碑裂石。

凌夜只能躲。他将基础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剑已无法用来格挡，只能偶尔点出，逼对方变招。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牵动伤势，内脏仿佛在燃烧，眼前阵阵发黑。

“噗！”

终究没能完全避开，一掌擦过左肩。凌夜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冻僵，动作一慢，紧接着小腿又中了一记阴狠的踢击，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

“咳……咳咳……”他蜷缩着，咳出大口淤血，左肩一片青黑，寒气正在往心脉侵蚀。小腿剧痛，可能骨裂了。

高瘦首领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能在我‘阴风掌’下撑过十招，你足以自傲了。可惜，殿主要你的命。”

他抬起脚，朝着凌夜心口踏下。

凌夜瞳孔收缩。就在那只脚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右手一直紧握的长剑，剑柄末端，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骤然弹出！

那是剑柄内部的机括，藏着一枚淬了黑线蛇毒的短刺！前世他专门请匠人改造的保命手段，重生后这柄随身长剑自然也带了这机关。

高瘦首领全部注意力都在凌夜是否还有反击之力上，根本没料到剑柄还有这等阴险设计。距离太近，变招已来不及，他只能竭力扭身。

“噗嗤！”

短刺没能命中心口，却深深扎进了他踏出的那条大腿根部！

“啊——！”高瘦首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踉跄后退，一把拔出短刺。伤口处流出的血瞬间变成了紫黑色，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黑线蛇毒，见血封喉！

“有毒！解药！快给我解药！”他疯狂地嘶吼着，伸手抓向凌夜。

凌夜却在他中刺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向侧面翻滚，同时左手将一直捏在掌心的最后一枚毒针，射向了离他最近、正因首领受伤而愣神的一名灰衣人咽喉！

那灰衣人捂着喉咙，嗬嗬倒地。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高瘦首领状若疯魔，指着凌夜，对剩余两名灰衣人咆哮。他自己则慌忙盘坐运功，试图逼毒，但黑线蛇毒猛烈无比，他脸上已泛起一层黑气。

那两名灰衣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惧，但还是咬牙扑向凌夜。首领中毒，若不能拿下目标，他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凌夜背靠岩壁，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握着长剑的手在颤抖，视线开始模糊。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重生一世，大仇未报，剑道未成……

就在两名灰衣人的刀锋即将临体的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从东南方向的密林中炸响！那咆哮声中蕴含着狂暴、愤怒，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紧接着，大地微微震动，树木摧折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两名灰衣人的动作僵住了，骇然望向声音来处。

连正在运功逼毒的高瘦首领也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黑气都因惊惧而波动了一下：“这气息……是三阶巅峰……不，可能是四阶妖兽？！这鬼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凌夜也听到了那咆哮。不同于之前遭遇的任何妖兽，这咆哮中的威压，让他灵魂深处的噬天剑魂都剧烈震颤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躁动？

“撤！快撤！”高瘦首领当机立断，也顾不得逼毒了，掏出一颗猩红色的丹药吞下，强行压制毒性，踉跄着起身就逃。什么任务，什么目标，在疑似四阶妖兽的威胁面前都不重要了！四阶妖兽，那可是相当于人族筑基中后期的存在，碾死他们几个炼气期跟玩一样！

另外两名灰衣人更不迟疑，扶起中毒倒地的同伴（咽喉中针那个已经没气了），跟着首领仓皇逃窜，瞬间就消失在乱石坡的另一侧。

凌夜靠在岩壁上，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但他不敢放松，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密林。

那恐怖的咆哮和震动声，在逼近到一定距离后，忽然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以及树木被轻轻拨开的窸窣声。

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身影，缓缓从林木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巨熊。通体毛发呈暗金色，在透过林隙的斑驳光线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肩高超过一丈，人立而起恐怕接近三丈。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并非兽类的浑浊，而是透着一种沧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审视？

它停在林边，巨大的头颅转动，鼻翼翕动，似乎在嗅闻着什么。最终，那双深邃的熊目，落在了倚在岩壁下、浑身浴血、几乎动弹不得的凌夜身上。

凌夜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他甚至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远超铁背狼、血瞳豹的厚重威压，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头妖兽，而是一座移动的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