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翻涌着的灼烫的情绪,双手捧住她那张沾染了血污、却仍旧鲜活动人的脸,冲动凑了上去。
唇上传来的,却是冒犯越界的回应——
“欸!”
她整个人脊背往后一弓,和我拉开距离。纤细的指尖下意识地挡在了被我触碰过的唇间,那双瞪大的褐眸里,清楚写着不惨杂质的陌生和疏离,完全就是一副从没被我亲过的惊诧神情
这反应也让我一僵,心沉下去半分。
老天啊,别搞我!
该不会……这就失忆了吧?连我这个最亲密的人都不记得了?
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可下一秒,那层惊讶的外壳,“噗嗤”漾开明媚的笑意~
林丘的眉眼弯了下来,难以言喻的羞怯又夹杂着得逞般的、小小的狡黠。
她慢慢、慢慢地凑近,主动迎了上来,回了我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漾开一圈圈直达心底的涟漪。
“你应该是我的男人吧?”她歪着脑袋,语气里竟是天真的求证
这个甜蜜的事实还需要确认?!亲了我,又质疑我……这个女人!
“应该?”我扯着沙哑又委屈的喉咙:“我就是!好嘛!才过了几分钟,你就把我忘啦?”
“忘记这么帅的一个帅哥,好像是我的损失哦。”她摩挲着新发型,掩饰心虚
我保有怀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李沂帆探过身子,插进一嘴:“姐!你还记得我吧?姐?”
林丘表情木然,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搜寻记忆
“姐!我!我啊!”
李沂帆委屈大喊,试图用音量唤醒她的记忆:“完了!连我都记不起来,更别说你了,姐夫。”
“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姐夫了,只能叫……屿哥?”
这种情况,就不必这么严谨了,惹得人哭笑不得
我不甘心地追问:“林丘,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再想想?”我跟着她皱起眉头,放柔声音,耐心引导着
“我……”她表情从为难变得越来却确切:“我好像记得……某人为了救我,不惜一切,癫狂疯魔的样子……好man哦~”
“向星屿~”她语气一转,唤起我的名字,一秒回归熟悉的俏皮,脑袋一歪,撩拨人心指尖摩挲着我的下巴:
“你真的很怕我不记得你哈。”
“你?!你……!我以为你真的失忆了!”
滚烫的狂喜,迟来的后怕,被戏耍的羞恼,熟悉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同时在我的脸上出现,我只得赶紧别过脸:
“真的要生气了,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什么时候还开玩笑!”
她不管不顾,狠狠扑入我的怀中,手臂收得很紧,简直要把她自己按进我的胸膛,把刚才的不安全感全部挤压出去:
“就算我失忆了,也会重新对你一见钟情~我的……帅哥。”
气恼和担忧被她这句话软化,我的掌心抚过她颈后变短的、还不熟悉的头发触感,谁也没再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对方。
算了算了,还能怎么办,宠呗~
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虚脱,笑中带泪的庆幸和珍惜;还有脸上黏腻的、分不清是谁的血与泪,全都在这个拥抱里混合、发酵……分不出彼此,也不必分清。
“我说——!别再有下次了!”
李沂帆张开手臂,用力地、结实地从侧面拥住了我们俩,形成紧密的三角:“我真的再也来不了了!心脏要炸…”
在这凌乱不堪、红污四溅的餐桌上,三个人以别扭又温馨的姿势紧紧相拥,仅存一丝微弱的热气,在这个真实的拥抱里渐渐回温~
心如止水的王锐静观了一切的发生……比一旁的王建雄,更像一尊雕塑。
然后,
那声音在我颅内再次响起。
不来自任何方向,却直穿颅骨,敲打神经: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
“不不不,不是现在……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让我安顿好……”
无形的、来自宇宙未知深渊的寒意,加剧逼近,比这满屋的血腥更令人战栗。
那声音继续冰切割空气,也切割开我最后的侥幸: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