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废弃的地下管网出口,吹得铁皮围挡哗啦作响。姬晚站在第二灵眼正上方三步远的水泥墩上,左手按着腰间鎏金香囊,右手指节发紧。她能感觉到脚下那圈刻在地砖上的符文阵还在微弱搏动,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她左眼深处隐隐刺痛。
萧砚已经进去了。沿着龙骨裂隙往下,没回头。他走之前只说了一句:“守住外面。”
她没应声,只是把玄玑从肩头放下来,猫落地时没出一点动静。
现在,只剩下她和这处半露天的废弃泵站。两处灵眼分别嵌在东西两侧的地基凹槽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霜状物,那是地脉灵气外溢后凝结的残迹。风吹过时,霜面会泛起极淡的蓝光,一闪即逝。
她盯着西边那片阴影。三分钟前,那里有片落叶滚过地面,轨迹不对——风是从东往西吹的,可那片叶子却逆着风向滑了半尺,然后停住。
她抬手,指尖在袖口一抹,一张朱砂符纸已夹在食中二指之间。
下一秒,三道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跃出。一人自高处跃下,脚尖点在倾斜的钢梁上借力弹射;一人贴着北墙疾行,几乎与墙体同色;第三人则直接从地下翻出,破开一块松动的检修板,手中握着一截漆黑的铁链。
姬晚旋身,宽袖甩出,符纸脱手飞出,在空中燃起一道赤线。火光炸开的瞬间,她已退至东侧灵眼边缘,足尖轻点地面,顺势在符文阵上补划半道弧形,激活残留的地脉波动。
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踩进阵区,右脚刚落地,脚踝处突然腾起一股焦烟。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整个人向侧方踉跄倒去。地面上那道被姬晚临时强化的反噬阵纹亮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只能用一次。
那人右臂从肘部开始发黑,皮肤龟裂,像是被无形火焰烧透了经络。他咬牙不语,单膝跪地,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灰绿色药丸塞入口中,脸色才稍缓。
剩下两人没有停顿。左侧那人抬手掷出三枚菱形铜钉,直取姬晚双肩与咽喉。她低头侧身,铜钉钉入身后水泥柱,发出“叮”三声脆响,钉尾还在震颤。
另一人已绕到她背后,掌心拍向灵眼基座。姬晚眼角余光扫见,立即拧腰转身,左手香囊甩开,一把朱砂撒出,在空中形成短暂屏障。沙粒与掌风相撞,发出细微爆鸣,对方手掌硬生生被逼偏了几寸,擦着灵眼边缘落下。
地面震了一下。灵眼表面的霜层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蓝光骤然增强又迅速收敛。
三人配合极熟。一人强攻,一人牵制,第三人始终游离在外,伺机切断她的退路或封锁灵眼能量输出。刚才那一击若实打实拍中基座,灵眼至少要瘫痪十分钟。
姬晚喘了口气,右手悄悄抚过左肩。方才闪避时,袖角被铜钉划破,肩头渗出血丝。她不动声色地将血抹在掌心,借着宽袖遮挡,在指间快速画了一道逆行咒的起手势。
对面两人重新站定位置,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那个手臂焦黑的人终于站了起来,虽然动作迟缓,但并未退出战斗。三人呈三角之势,再度逼近。
姬晚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她必须搞清楚这些人怕什么。为什么始终不敢直接触碰灵眼中心?是忌惮反噬,还是另有原因?
她故意露出破绽——右脚后撤半步,重心微倾,像是要向后跃离灵眼区域。果然,左侧那人立刻扑上,掌风直逼她胸口。与此同时,右侧那人悄然抬手,指尖捏着一张墨黑色符纸,正对准灵眼上方空域。
她在最后一刻突兀收势,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大步,迎着掌风撞去。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以伤换机,仓促变招,掌力收了七分。
就是现在。
姬晚左手猛地按地,口中低喝一声。掌心血痕瞬间蒸发,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注入脚下方砖。整个符文阵嗡鸣一震,地脉残余波动被强行牵引,在她身前拉出三道虚影——一模一样,全都背对着敌人站立。
三人齐齐一顿。
虚影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便溃散,但这足够姬晚拉开距离。她趁机跃上西侧灵眼正上方的横梁,居高临下扫视战场。视野更开阔了。
她发现一个细节:每当她靠近灵眼核心区域,那三人就会不自觉地调整站位,始终保持自己不在灵眼正上方投影范围内。就连刚才被反噬伤到的那人,也是第一时间退出阵心五步之外。
他们不是怕反噬。他们是怕被标记。
姬晚瞳孔微缩。家族典籍里提过,某些高等级封印术会在激活时留下“烙印”,凡是接触过核心的人,都会被后续追踪锁定。这些人避开中心,显然是不想留下痕迹——说明他们的行动并非最终目的,而是为后面的人清扫障碍。
也就是说,真正的夺眼者还没来。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右手开始隐隐发麻。那是诅咒封印被触动的征兆。刚才强行引动地脉施咒,已经让右手经络出现撕裂感。
不能再拖了。
她必须打破这个节奏。一对一她不怕,三人轮番压制却让她无暇反击。唯一的办法,是制造混乱,逼他们露出协同间隙。
她闭眼一瞬,脑海中闪过几个关键词:声东击西、诱敌入煞、断节破链。这些都是姬家古战策里的群斗解法,但都需要精准时机和环境配合。
眼下没有煞气节点可用,也无法设伏。唯一能利用的,是灵眼本身尚未完全枯竭的能量场。
她睁开眼,看向东北角那根断裂的输水管道。管口朝下,距离地面约两米,内部仍有微弱水声。那是市政管网的支流,常年渗漏,积成一小片浅水洼。
她有了主意。
姬晚忽然跃下横梁,落地时不稳,像是体力不支。她扶住墙壁,喘息加重,左手再次摸向香囊,似乎准备取出最后几张符纸做殊死一搏。
三人互视一眼,立刻发动总攻。正面那人猛冲而上,双掌交错劈出,掌风割裂空气;左侧那人投出锁链,缠向她双腿;第三人则趁机绕向灵眼后方,手中墨符已然点燃。
就在锁链即将套住她脚踝的刹那,姬晚猛然抬头,嘴角竟扬起一丝冷笑。
她没躲。
而是将手中最后一张朱砂符拍向自己脚边的地面。符纸未燃,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爆开一圈红雾,如同血花溅地。紧接着,她右脚狠狠跺下,整条手臂的血气被逆行咒强行抽出,灌入符文阵。
嗡——!
整个东侧灵眼骤然亮起,蓝光暴涨,地面上的霜层瞬间汽化,形成一片短暂的光幕。光幕扭曲折射,竟在西北方向映出一个与姬晚完全相同的身影,正面向灵眼做出结印姿态。
三人反应极快。负责牵制的两人立即转向幻象,掌风与锁链齐出。唯有那个绕后的黑衣人仍扑向真实灵眼,显然识破了真假。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灵眼基座的瞬间,姬晚的身影却出现在他斜后方——她根本没动过,刚才跃下横梁的动作只是佯装失衡,实则一直藏在原地阴影中。
她右手并指如刀,直插对方后颈大椎穴。那人惊觉回头,已来不及格挡。指风切入皮肤半寸,逼得他猛然后仰,动作彻底中断。
姬晚没追击。她迅速退回灵眼边缘,靠墙喘息。这一连串操作耗尽了她大半体力,右手颤抖得几乎抬不起来,掌心血痕早已结痂又被撕裂,渗出新血。
但她成功了。三人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脱节。那个被她逼退的人落地后没有立刻再上,而是捂着脖子咳嗽两声,喉间发出怪异的咯咯声,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另外两人也停下脚步,彼此对视,眼神中多了几分犹豫。
姬晚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香囊里的朱砂洒了近半,符纸只剩两张,右手几乎废了。但她不能倒。只要她还站着,灵眼就不会轻易被夺。
风更大了。吹得她发髻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汗湿的皮肤上。
她抬眼看向那三人。他们正在重新集结,站位比之前更谨慎。这一次,恐怕不会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探向地面,准备拼最后一道血咒。哪怕把自己烧干,也不能让他们碰灵眼一下。
就在这时,脚边阴影微微一动。
一只通体乌黑的猫从黑暗中踱出,四爪雪白,右耳缺了个角。它落地无声,金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发亮,盯住那三人的一举一动。
姬晚嘴角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来了啊……还以为你又要等到我快死了才肯露脸。”
玄玑没理她,尾巴轻轻一甩,伏低身体,四肢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姬晚盯着对面三人,忽然笑了下:“想动灵眼?问过我这只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