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乘车,死局。”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沐憬的脑子里。
她已经坐过两次了,这意味着,她只剩下三次机会。
三次之后,再坐上那辆车,就是万劫不复。
“这是什么意思?”沐憬指着那行字,声音颤抖地问。
“是我写的。”宇昭的脸上满是无力和痛苦。
“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我父亲留下的这本日志,试图找到破解的方法。”
“我见过好几个像你一样的人,他们有的坐了一次就再也没事,有的坐了三四次。”
“但所有坐到第六次的人,都消失了。”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沐憬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无法呼吸。
她不想死,不想像小张那样,被永远地困在那座桥上,更不想成为那个鬼司机的替身。
“我……我不坐了!我再也不出门了!我把自己锁在家里,我一步都不出去!”
她语无伦次地说道,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宇昭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同情:“没用的,他选定了你,就不会放手。”
“你还记得小张说的吗?就算他朋友开车送他,车子也会莫名其妙地抛锚。”
“那个东西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它能用各种方式,创造出你必须坐上它的车的契机。”
沐憬彻底绝望了。
这真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无论她怎么挣扎,最终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从宇昭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沐憬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城市的霓虹灯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里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爸爸,妈妈,朋友……她想找个人求助,但她知道,没有人能帮得了她,他们只会以为她疯了。
她是一个人,在对抗一个纠缠了四十年的亡魂。
接下来的几天,沐憬没有去上班,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拉上所有的窗帘,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她不敢开灯,不敢看电视,甚至不敢听任何声音。
她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着伤口。
然而,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个东西,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果然,第三天晚上,家里的电闸突然跳了,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沐憬摸索着找到电闸箱,却怎么也推不上去。
紧接着,她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颤抖着接通,电话那头是沙沙的电流声。
电流声中,隐约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该……上路了。”
沐憬尖叫着扔掉手机,她知道,第三次,来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冲到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紧紧地攥在手里。
然后,她冲出家门,跑下了楼。
她要逃!就算逃不掉,她也要抗争!
然而,当她跑到小区门口时,她呆住了。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正静静地停在门口,昏黄的车灯像两只窥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这辆鬼车。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沐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四次,公司突然接到紧急通知,要求全体员工立刻回去开会,她被领导指定必须参加。
会议结束时,又是深夜。
她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辆如期而至的红色桑塔纳,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第五次,她的母亲突然打电话来,说父亲心脏病复发,进了医院,让她赶紧过去。
她心急如焚地冲下楼,拦到的第一辆车,依然是那辆红色的桑塔纳。
每一次,她都经历了那段1978年的新闻,经历了那个静止的世界。
每一次,她都眼睁睁地看着司机将一沓沓冥币,和她的一件件私人物品:一支笔,一个钥匙扣,一只耳环,放在副驾驶座上。
那些东西像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献祭。
终于,第六次来了。
那是一个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雨夜,沐憬麻木地处理完工作,走出写字楼。
她没有等,也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站在路边。
因为她知道,它一定会来。
红色的桑塔纳准时出现,停在她面前。
沐憬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报地址,司机也没有问。
车子熟练地启动,朝着那个既定的终点——青江大桥驶去。
车厢里,收音机沙沙作响。
沐憬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里面空空如也。
但在她的脑海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积攒了多少“财富”。
第一-次的三张冥币。
第二次的一沓。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已经数不清了,她只知道,今晚,就是终结。
车子缓缓驶上了青江大桥,收音机里的音乐,准时地中断了。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那个熟悉毫无感情的播音腔响了起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1978年5月6日……”
来了!沐憬的心脏,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宇昭的话,想起了日志最后一页那行字。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在新闻播报的瞬间,她必须尖叫,必须要求下车!
这是规则,是宇志平留下的最后一道生门!
“停车!!”
就在新闻播报开始的第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沐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要下车!立刻!马上!!”
她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只是无力地叫喊,而是疯狂地用手去砸车门,用脚去踹前排的座椅,她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反抗的武器。
然而,车子没有停。
司机甚至没有踩刹车的迹象,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平稳地向前行驶。
车门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规则……规则是假的吗?
沐憬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司机的后脑勺。
这时,司机缓缓地转过头,通过后视镜,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咧开了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太晚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丝嘲弄和解脱。
“你已经付了六次买路钱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沐憬惊恐地看到,车窗外的景象,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
高楼大厦和霓虹灯光被拉长,然后溶解,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浑浊的黑暗。
不,准确的来说那不是黑暗,而是水。
她看到有气泡从车窗外缓缓升起,有不知名的鱼群从旁边游过。
他们在水下!
沐憬猛地回头,透过后车窗,她看到青江大桥那高大坚固的栏杆,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近。
不是他们在靠近栏杆,而是他们正在从水底,向上朝着桥面冲去!
“你想干什么?!”沐憬惊声尖叫。
司机没有回答她,只是咧着嘴,无声地笑着。
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浑浊的水域。
“小张,上周成了我第一个正式替班。”他幽幽地说道,像是在分享一件什么喜事。
“他现在开得可比我好多了。”
“今晚,轮到你了。”
司机转过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沐憬。
“你想选哪个角色?”
“是继续当一个被困在桥上的乘客?还是,当一个新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