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玉是在一片灿烂到刺眼的阳光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浑身上下如同被拆开重组过般的酸软无力。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身侧的位置空着,但枕头和被褥上还残留着肖铁山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气息。
她微微动了动,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目光扫过床边,那件被他用来裹住自己的军绿色衬衫,此刻正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发现身体软得厉害。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肖铁山刚劲潦草的字迹:
如玉:早饭在锅里温着,一定要吃。我去了营地,午饭时回。好好休息。——山
她脸上发烫,慢慢走到厨房,吃了那碗他一直温着的小米粥和鸡蛋,身体才感觉有了些力气。
刚重新躺回床上想歇歇,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肖铁山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从食堂打回来的午饭。
一眼就看到白如玉还慵懒地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脸颊带着红晕。他反手关上门,将饭盒放在桌上,动作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醒了?”他走到床边,声音低沉沙哑,“还……难受吗?”
白如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拉起薄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闷在被子里:“……都怪你。”
肖铁山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圈在自己身下的空间里,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
“嗯,怪我。”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凑近她红透的耳尖,灼热的呼吸喷洒过去,“那……今晚我注意点儿?”
这暧昧的承诺让白如玉耳根更烫,抬手轻捶他,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军装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浓稠的甜蜜。
肖铁山看着她含羞带怯的眼眸,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珍重地覆上她的唇。这个吻缠绵悱恻,极尽温存。
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唇瓣,低笑。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他声音依旧沙哑,“起来吃饭。”
“我刚吃了鸡蛋和粥,不饿。”白如玉懒懒地说。
“不饿也尝两口?我喂你。”
肖铁山说着,真的起身去打开饭盒,夹起一块炖得油亮酥烂的红烧肉,细心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期待。
白如玉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头软成一滩水,微微张口,接受了他这亲昵的投喂。肉香在口中化开,而他那仿佛能将人融化的炽热目光,比任何美味都更让她心悸。
空气里,无形的甜蜜丝线缠绕得愈发紧密。
吃了几块他喂到嘴边的红烧肉,又被他半哄着吃了些米饭,白如玉轻轻推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真的饱了。”
肖铁山利落地收拾好饭盒,转身就又回到床边。他踢掉鞋子,脱掉军装,长臂一伸,便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眷恋地蹭着她的发顶,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别闹了……”白如玉被他圈在怀里,身体依旧酸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无奈,“你昨晚几乎没合眼,不困吗?赶紧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下午还得去营地呢。”
“困。”他回答得干脆,灼热的唇却在她额头、脸颊上流连,手臂收得更紧。他的意图明显,呼吸也渐渐加重。
白如玉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心知不能再由着他胡来。她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面地捧住他的脸,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
“肖铁山,听话,好好睡觉!你再这样,我……我就去外面椅子上坐了。”
她的威胁虽然没什么力道,但眼神里的坚持却让肖铁山动作一顿。他看着她眼底那抹温柔的坚决,又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深知自己确实需要休息,更不忍心真的让她劳累或生气。
他挫败似的低吼一声,带着满腔未纾解的燥热,猛地将她按回自己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紧紧贴住。
“就抱一会儿,睡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欲望和一丝不甘的妥协,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
白如玉松了口气,柔顺地靠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嗯,睡吧。”
或许是真的疲惫至极,也或许是怀抱着她感到了极致的安心,肖铁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沉重的眼皮合上,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在她耳边响起,握着她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确认他睡着了,白如玉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他怀里转过身。他睡得沉,只是在她移动时无意识地拧了拧眉,手臂虚虚地搭在她腰间,没有再收紧。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冷硬的线条在睡梦中变得柔和,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她心里软成一片,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巨大的幸福感。
她轻轻抬起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想要起身。
就在她即将成功脱离他怀抱的瞬间,肖铁山忽然动了动,手臂下意识地往回一捞,将她更紧地圈住,含糊地梦呓了一声:“如玉……别走……”
白如玉的心瞬间融化。她柔声在他耳边低语:“我不走,只是去喝口水,你乖乖睡。”
像是听懂了她的安抚,他紧箍的手臂终于缓缓松开,再次沉入梦乡。
白如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为他掖好被角。她站在床边,看着阳光下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再睡,而是拿起未做完的针线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明亮的日光,安静地缝制起来,陪伴他短暂的午休时光。
白如玉穿着昨晚那件正红色修身长袖连衣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连衣裙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日渐恢复的窈窕身姿。
她身前的小筐里放着裁好的白色棉布,正低头飞针走线。不过,这次她手里缝制的,并非计划中那些漂亮裙子,而是一件长袖睡袍。
这实在是“事与愿违”。
她原本想着,外衣裤和贴身的棉衣都已备齐,接下来终于可以尽情施展,为自己做几条样式新颖、颜色鲜亮的裙子——她连图样都想好了:淡紫色的收腰A字裙,淡绿色的娃娃领连衣裙,甚至还想尝试一下明快的淡黄色。
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重获青春,就该穿得漂漂亮亮。至于旁人的眼光,只要肖铁山没意见,她才不在乎。
而事实上,肖铁山对她穿裙子这事儿,非但没有意见,反而异常赞同。白如玉心想,这大概与他自小的家庭环境和眼界有关——将军家庭出身的孩子,见识总归是不同的。
可偏偏在颜色上,这个男人固执得让人哭笑不得。
他费心调配出了好几种染料:正红、暗红、淡黄、淡绿、淡粉、淡紫。在她看来,除了正红色过于浓烈张扬,其他几种颜色都雅致又漂亮,尤其是那淡紫和淡绿,她特别喜欢。
然而,肖铁山却对除正红以外的所有颜色都嗤之以鼻,皱着眉评价:
“淡黄?像没熟的果子。”
“淡绿?跟草地一个色儿,有什么好看?”
“淡紫?怪里怪气的。”
“暗红?太老气!”
唯有那鲜亮夺目的正红色,能让他冷硬的眉眼舒展开来,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仿佛这世间最美的颜色莫过于此。
这不,外衣刚做完,他就“勒令”她必须先把两条睡袍做出来,他好立刻帮她染成他心心念念的正红色。
他还振振有词:“我知道你喜欢穿我的衬衫,但天凉了,它太短,容易感冒。还是赶紧做睡袍,又长又保暖。”说着,眼神还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溜了一圈,仿佛已经看到她穿上正红色睡袍的模样。
白如玉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又暗含期待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能怎么办呢?自己的男人,这点小小的“霸道”和执念,除了顺着他,还能怎样?
于是,她只得暂时压下对漂亮裙子的渴望,认命地拿起针线,先缝制起这两件注定会是正红色的睡袍。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同样鲜艳的红色连衣裙上,也照在她手中素白的睡袍布料上。
她一边缝着,一边忍不住想象——当这两件睡袍染上他最喜欢的颜色,穿在自己身上时,那个男人眼里,定然会再次燃起她所熟悉的、炽热又专注的光芒吧?
这么一想,手里的针线活似乎也变得格外有意义起来。
手中的针线在素白棉布上穿梭,长袖睡袍的轮廓渐渐清晰。
白如玉一边缝着,心思也活络开来。既然已经开始动手做这些贴身的、家居的衣物,她便决定将计划中那些漂亮的裙子再往后放一放。
反正夏天即将过去,山里的秋天来得更早,凉意也更浓。那些裙子就算立刻做好,今年也穿不了几天,只能留待明年。
她在心里重新规划了一下,先是手头这两件春秋穿的睡袍。肖铁山眼巴巴等着染成他钟爱的正红色,得尽快完成。
给肖铁山和自己各做两身宽松的睡衣睡裤。棉布透气吸汗,睡觉穿着舒适,是提高生活品质的必需品。
一想到基地冬天那刺骨的寒风,以及建在后院那个虽然设施完善但毕竟是露天的厕所,白如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夜里起来,裹着单薄的衣服跑出去,太容易感冒了。
在这个封闭、药品时常紧缺的基地里,一旦生病,不仅自己受罪,还会给肖铁山和卫生所添麻烦。棉袍得做得厚实些,帽子也要带上,确保从头到脚都暖暖和和的。
这么一盘算,要做的活儿还真不少。但白如玉并不觉得烦琐,反而有种为小家添砖加瓦的踏实感。
好在这些都是内衣、家居服,不像外衣那样要求挺括有型,多以宽松、舒适、保暖为主,裁剪和缝制起来相对简单。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如今飞快的速度和日益熟练的手艺:加起来,差不多要十来天才能全部做完呢。
她在心里默默合计着,手上动作不停,飞针走线越发利落。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的连衣裙上,也照在她恬静而专注的侧脸上。
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和肖铁山能度过一个温暖舒适的冬天,这点辛苦,甘之如饴。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那两件大棉袍的样子——厚厚的、暖暖的,夜里披着它去厕所,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冻得直哆嗦。
而等她忙完这些,或许山里的秋意就更浓了。到时候,肖铁山巡山时采回来的那些野花,应该又能攒出一批染料了吧?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些淡紫、淡绿、淡粉的裙子,虽然要再等等,但总归是会有的。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那个对红色有着异常执念的男人,会不会松口让她穿上别的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