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杂着浓烈酒精与神经毒素的气体,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陈默的喉咙。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火辣的灼烧感,头脑发胀得如同要炸开。
他紧握着林语笙冰凉的指尖,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因缺氧和刺激而狂跳不止的心悸,将手电筒光束投向幽深黑暗的竖井。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挣扎着,只照亮了竖井边缘那条蜿蜒而下的金属旋梯。
旋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铁锈在冷光下泛着暗红,每一级台阶都湿漉漉的,看不清材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
耳边轰鸣的巨响,像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在深渊中翻身,低沉而规律,震得耳膜发疼,也震得脚下的石壁都在微微颤动。
“走!”陈默低吼一声,声音因为肺部的疼痛而有些嘶哑。
他知道,长时间待在这里,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顾不得毒气和脚下的湿滑,他拉着林语笙,一脚踩上了最顶层的台阶。
金属与靴底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是对他们冒失行为的警告。
旋梯盘旋而下,每向下攀爬一段,那股闷热和湿气就愈发浓重,混合着酒糟发酵的酸涩、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腐朽甜味的霉味。
汗水顺着陈默的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放松,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光束短暂照亮又迅速隐没的石壁。
他能感觉到林语笙紧紧抓着他的手,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显然这种环境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挑战。
毒素在侵蚀他们的神经,但那股对未知的探索欲,却在两人心底如野草般疯长。
终于,当双脚踏上坚实平坦的地面时,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宏伟得多。
手电的光束被广阔的黑暗吞噬,无法触及空间的尽头。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一个高达十米的庞然大物,如同史前巨塔般巍然矗立。
它通体呈深沉的青铜色,表面斑驳,却又被铆接上了无数条银亮的金属管道,那些管道在光线的反射下,发出冰冷的寒光,线条流畅,充满了现代工业的精密感。
“蒸馏塔……”陈默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这几个字。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庞然大物的核心功能,只不过,这样的尺寸和工艺,是他平生所见中最诡异、最宏大的。
塔身底部,一个巨大的蒸汽锅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白色蒸汽在压力的作用下,从锅炉的缝隙中嘶嘶作响地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得如同置身火炉。
锅炉的侧面,连接着粗壮的青铜管道,一直向上延伸,没入黑暗。
“这里的湿度、温度……还有那种混合气体,都是由它排出的!”林语笙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专业人士独有的敏锐。
她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蒸馏塔外侧,一个与塔身材质格格不入的电子控制台。
那控制台呈长方形,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按键和显示屏,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她二话不说,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根数据线,熟练地接入了控制台的数据接口。
陈默看着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眼前那张因毒素影响而略显苍白的脸,此刻却透出一种专注而严谨的光芒。
几秒钟后,控制台的屏幕上跳动起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
林语笙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陈默……你看!”她指着屏幕,声音因震惊而颤抖,“这设备……它正在通过那些青铜管道,抽取上方富乐山植被的生物电荷……转化为特定频率的脑波脉冲!”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生物电荷?
脑波脉冲?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酿酒师的认知范畴。
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古老而又恐怖的真相,正在这堆冰冷的机械数据面前,一点点地被剥开。
林语笙继续往下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更可怕的是,这些脉冲……它们被用以维持主板芯片内一段独立数字意识的运作……”
话音未落,控制台顶部的扬声器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合成的、冰冷而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
“你们不该走到这里。”
是方士玄冥的声音!陈默和林语笙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就在同时,蒸馏塔两侧,两支巨大的液压机械臂,如同沉睡的巨蟒被唤醒一般,骤然启动。
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带着沉重的惯性,从塔身两侧的阴影中伸展出来,庞大的机械爪猛地抓起地上散落的废弃陶制酒坛,接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挟着劲风,狠狠地砸向他们!
“小心!”陈默反应迅速,猛地将林语笙扑倒在地。
酒坛在他的头顶上方呼啸而过,“嘭!”的一声巨响,在他们身后的岩壁上炸裂开来,碎裂的陶片伴随着刺鼻的酒糟味四溅开来。
陈默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只机械臂。
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一个细节:机械臂每次转向之前,控制台顶部的那个红点,都会先行闪烁,同时一股微弱的热量在空气中短暂弥漫。
那是红外线发射器!
陈默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这些机械臂是通过红外线扫描来锁定目标的!
没有丝毫犹豫,陈默翻身跃起。
他冲向那些破裂的酒坛残骸,迅速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酒曲粉末。
那粉末带着一种发酵后特有的清香,手感有些粗粝。
“闭气!”他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粉末猛地朝控制台顶部的红外线发射器方向抛洒过去。
细密的粉末在空中瞬间散开,如同腾起的白色迷雾。
在手电的光束下,那些悬浮的颗粒在空气中舞动,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屏障。
几乎就在粉末散开的瞬间,两只正准备再次发起攻击的机械臂,突然停滞在了半空中!
它们僵硬地保持着攻击姿态,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却不再向前推进。
显然,红外线传感器的光束传输路径被这层粉末完全遮挡,寻的系统失去了目标。
“有效!”林语笙惊喜地叫道。
陈默来不及回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拖延。
他扫视着周围,目光最终锁定在蒸汽锅炉后方,一根碗口粗的进水管道上。
如果能切断水冷循环,或许就能让这台怪物停转。
他箭步冲向管道,炙热的蒸汽在耳边嘶鸣,烤得他的脸颊生疼。
果然,主阀门上加装了一套电子密码锁。
密码键盘旁,一道奇异的图形蚀刻在冰冷的金属板上,那图形由几道简洁的线条构成,抽象而古朴,却又透着某种几何的韵律。
陈默的呼吸再次凝滞。他死死盯着那图形。
这个图案……他曾在哪里见过?
他强忍着缺氧带来的眩晕,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溯。
猛然间,他记起那个少年学徒,以及他掌心浮现的,那个如同某种古老印记般的图案……
鱼凫目!
眼前密码锁上的图形,与少年学徒掌心的鱼凫目印记,几何结构竟然完全一致!
那几道简单的线条,似乎蕴含着某种更深层的奥秘,一种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古老而精准的语言。
他盯着那图案,指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召唤,似乎这不仅仅是一个密码,更是一种早已失落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