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河狸起床了。
“早啊,老哥。”他看见了在树林中徘徊的老耄栗,立刻想起了被自己遗漏的事。
“我应该给你搭建一个遮阳棚!”他拍着脑袋说,“怎么会忘了呢?不过,不用着急,我花半个小时就能搭好。咱们先吃饭吧。”
午餐是鲜甜多汁的梨。吃饭的时候,老耄栗透露了自己的冒险想法。
“你疯啦,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河狸立刻反对道,“绝对不行!”
“可能陷阱并不厉害。”老耄栗说。
“不行,不行不行。”顽固的河狸使劲摇头。
他不仅嘴上反对,还立刻拆掉了桥梁,改造成了遮阳棚,把老耄栗困在了窝里。
“我只是提一提,你反应过激啦。”老耄栗抱怨道。
“以我的了解,你一向说到做到。”河狸说,“放心老哥,只要你打消念头,我立刻把这里恢复原状。”
说罢,他便钻回了自己的房子,让老耄栗独自反思。
然而,过了一个下午,捣毁陷阱的念头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一想到自己的栗子树被陷阱围住,从一个美好家园变成了危险重重的禁地,老耄栗就打心眼儿里难受。
还有,他的窝已经暴露,还能完好无损吗?不可能了,猎人肯定将其破坏殆尽了。
还有,他藏在树洞里、准备在饥荒的月份享用的栗子,每一颗都是精挑细选、肉质饱满的,生活在周围的松鼠一直觊觎这些优良的过冬食物,自己这一走,他们恐怕会立刻把栗子分食殆尽。
还有,如果小信鸽来栗子树看望自己呢?
“糟啦!”
老耄栗一下蹦起来,扑倒巢穴的门口呼喊:“老弟!老弟!快搭起桥梁。”
河狸浮出水面,湿漉漉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
“耄栗老哥,你终于想通啦。”
“不是!”老耄栗焦躁不安,“我有必须回栗子树的理由!”
“哦。”河狸很失望,但依然耐心劝阻,“老哥,没什么理由能比生命更重要。”
“没错,如果我不回去,将会有一只小鸟丧生!”老耄栗郑重地说。
河狸觉得难以置信,问:“老哥,这是玩笑话吧?”
“不!”老耄栗重重地摇头,“是真话。”
河狸最终相信了老耄栗,重新搭建了桥梁,但他一直忧心忡忡。
“你独闯难关,我实在放心不下,但是,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到了陆地上,我未必能比乌龟和蜗牛更灵活。”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大喊:“有啦,有一个朋友,他定能助你一臂之力。我刚想起来,他傍晚时要来瀑布做客。”
老耄栗的确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便默许了。等河狸将桥梁修好,老耄栗走上岸,他们一起听到了灌木丛里传来的窸窣声,好像蟒蛇爬过地面。
“他来啦!”河狸说。
另一只“河狸”跳出灌木丛,老耄栗很迷惑,为什么河狸老弟找来另一只河狸给自己当帮手?不过,等他看清来者的犀利眼神和尖利獠牙时,才明白这不是一只河狸,而是一只水獭。
“缺耳!”河狸热情地打招呼。不过叫缺耳的水獭很古怪,不搭理河狸,反倒盯着老耄栗不放。
“他怎么了?”
半分钟后,老耄栗忍不住问。忽然,缺耳水獭扑到老耄栗身边,抓住他的一根羽毛闻。
“小心,我的毛不多了。”老耄栗高喊。
“枪!”缺耳嘶哑地说。
“什么?”
“火药!”缺耳又说。
“啊?”
“香烟!”缺耳又说。
老耄栗不明所以,河狸得意地解释:“缺耳兄弟能闻出一切和人有关的味道。”
他接着对缺耳说:“耄栗老哥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回栗子树一趟,但那里已被猎人设下了陷阱,你能——”
“猎人!”水獭尖叫,“我也去!”
“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河狸说,又对老耄栗小声嘀咕:“论起讨厌猎人,缺耳兄弟算是第一啦。”
“为什么?”老耄栗问。
“猎犬!”水獭指指缺了一块的耳朵。
“跟我一样,缺耳兄弟也是制作帽子的好材料。”河狸说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天完全黑了,薄薄的乌云笼罩着红枫林,正是行动的好时机。老耄栗和缺耳水獭踏上了前往栗子树的征程。
老耄栗腿脚不灵便,经过难走的路段,便由身强力壮的缺耳驮着走。花了半个晚上,大概二十四点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栗子树附近。
“等等。”老耄栗忽然说。
“怎么了?”缺耳问。
老耄栗面色凝重:“按照人类的作息时间,夜半时分,他们应该不会跑到森林里来。但咱们的对手不是一般人,猎人就算在这里过夜也不奇怪,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先探查一下。”
水獭不擅长爬树,只能让老耄栗当瞭望员。老耄栗凭借结实的爪子,抠住树皮,花了好几分钟,才爬上足够高的树枝。
他终于见到了亲爱的栗子树,如果没有猎人,那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家——现在看上去依然完美,不过,谁知道树枝里有没有藏着网子、树皮里有没有塞着毒药、树根下有没有埋着夹子呢?
“至少,猎人不在。”
老耄栗从树上下来,缺耳在灌木的掩护下,急匆匆跑向栗子树。该是他发挥灵敏嗅觉的时候了,不管陷阱埋藏了多长时间,猎人在上面留下的气味也不会消失。不一会儿,他就搜出了五个陷阱——一张一米半宽、用绿丝线织成的网,两个铁制的兽夹、三份分别放在树根、树皮缝、鸟窝门口的浸泡了毒药的老鼠尾巴。
缺耳撕烂了网,捣毁了兽夹,老鼠尾巴最难处理,不管扔在哪里,都可能被不懂事的小动物捡走,于是他用叶子裹住它们,挖了一个深坑埋掉了,还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老耄栗感激不尽:“老弟,幸亏有你,否则我可能会栽在其中一个上。”
“不客气!”缺耳简单有力地回答,看得出来,他很过瘾。
解除了危机,老耄栗爬上离地五米的树洞,看自己珍藏的栗子是否还在。但结果令他失望,空荡荡的树洞里,除了几块干栗子皮,就啥也没有了。他还在其中闻到了一股子汽油和香烟的混合味道。
“该死!”老耄栗忍不住痛骂道,猎人不仅想取他的性命,还把他的粮食掏干净了。尽管他对猎人的睚眦必报早已了解,但仍然气愤难当。
“阿嚏!”“阿嚏!”“阿嚏!”
连续的喷嚏声打断了老耄栗的怒火,他钻出洞口。缺耳趴在树根下不停地嗅探,每吸一次鼻子,都会伴随一个喷嚏,让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歇会儿吧老弟,我觉得已经没有其他的危险了。”老耄栗说。
“轮胎!”缺耳尖叫道。
“轮胎?那倒是稀罕物!”
老耄栗下了树,同缺耳一块观察凹陷的土地,昨天暴风雨也路过了这里,但没把轮胎印全部冲走。
“真难闻。”缺耳说。
老耄栗也觉得,臭烘烘的轮胎比椿象还难闻,但这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新的发现意味着一个更大的麻烦。
“缺耳老弟,我有不祥的预感。”他说。
“什么啊?”缺耳问。
“自打我认识猎人,他从来都是步行来森林的,但现在不同啦,他有了一辆车,只怕还是一辆卡车呢。”老耄栗说,“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可以带更多的干粮、更多的枪和子弹、更多的陷阱,而且,还可以跑到更远的地方。”
“更多的灾难!”缺耳说。
“对,不管怎么样,一个猎人有了卡车,对咱们来说就是灾难。”老耄栗顿一顿,接着说,“我必须去小木屋看看,不过,我不建议你跟着——”
但是,没等他说完,缺耳就朝红枫林外跑去了。
“哺乳动物真是热血啊。”老耄栗咕哝道,然后尽量快地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