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五点十七分钟声 (上)
书名:观察者档案 作者:非常规乐子人 本章字数:6826字 发布时间:2026-03-13

【档案编号B-07|异常等级:极高危|污染类型:时间闭环+记忆侵蚀|状态:闭环解除】

七年后重返黑鸦岛,他以为能揭开母亲自杀的真相。

而这座岛上疑云密布:

时间停止在五点十七分,

婶婶的容颜在时光中封冻,

镇民对他母亲的死因各执一词。

直到档案管理员说:“又是一个。”

直到镜中的“自己”对他露出第三次诡笑,

直到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他绝望的发现,未知的存在正在苏醒,噩梦在不停的循环。

而他究竟是谁?

血月不语,镜中无我。在时间的牢笼里,他与深渊彼此凝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I.

叔叔去世的消息,是一封来自过去的邀请函。

终于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我重返我的故乡,黑鸦岛。

七年前,我母亲的生命同样在这里终结。

她从布莱克伍德庄园的钟楼上,一跃而下。

可笑的是,除了那个最终的结果,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参加过她的葬礼。

这或许是酒精与药物的作用,它们使我的记忆陷入了混乱之中。

或许…是某种别的什么东西。

现在是时候去探个究竟了。

我如此告诉自己。

渡轮撕开了黑色的海面。

灰色的雾气涌来,吞没了我身后的世界。

又在前方,慢慢凝结成岩石与海岸线的轮廓。

七年,关于岛屿的记忆,早已在我的脑中被腐蚀成了一个空洞。

只留下了海风的咸湿味道。

我回到了雾港,那个坐落于黑鸦岛的小镇。

镇子上还保留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风貌。

仿佛在这里,时间从未流逝,它只是凝固,腐朽。

我下意识的抓紧了口袋里的旧手帕。

母亲在上面绣的奇怪符号,早就被我神经质的指尖磨平,变成我对她的思念。

这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无论我的记忆如何的混乱,这份温暖的思念却从未褪色。

即使是在每晚的噩梦里,当我慢慢的陷入进黑暗,这份思念也总是能变成唯一的光,将我从黑暗里拯救出来。

……

马车奔向布莱克伍德庄园,那副坐落在悬崖边缘的枯骨。

庄园的铁栅倒挂成逆十字,被黑褐色的枯藤爬满。

管家维克多站在大门前,面容衰老而僵硬,就像戴着一个面具,没有任何的表情。

当接过我的行李时,他的眼神碰到了我的,然后又飞快的躲开了。

整座宅子都和这座岛屿一样,阴冷而潮湿。

大厅的空气中漂浮着墓土和枯萎蔷薇的味道,浓郁地让人憋闷。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落地钟上面。

钟的摆锤停止了,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时间凝固在了五点十七分。

我走进客厅,壁炉架子上的小钟也是一样,指向五点十七分。

我心生疑惑,正要去一探究竟时。

“艾克。”

一声呼唤从楼梯顶端传了过来。

我顺着声音看去,是我的婶婶,莉莲。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

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七年过去了,岁月竟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脸依旧光滑而苍白,带着塑像的质感,挂着一个从未在眼中绽开的微笑。

黑色的束腰和长裙,雕刻出她优雅的身姿。让她整个人都好像是从阴影里裁剪出来的。

“你回来了。”

她走下楼梯,动作流畅,高跟鞋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停在我的面前,身上散发着薰衣草的香气。

那种香气,干净的不太正常,好像在试图掩盖着什么。

“莉莲婶婶。”

“叔叔的事,我很遗憾。”

我此刻的声音,即使是在我自己听来,也是非常的陌生。

“他安息了。”

她的话里没有安慰,只是一个宣告,就像合上了一本书。

葬礼被定在了两天之后。

我没有忘记我的目的,而且这座宅子寂静的让人窒息。

我需要出去走走,需要感受一些别的东西,除了这该死的寂静之外的任何东西。

于是我离开了庄园,沿着我记忆中的道路,走向了镇上的档案馆。

那是一座蜷缩在老教堂旁边的低矮建筑。

管理员叫做塞拉斯。

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在那里。

看起来就是档案馆的一部分,和那些老旧的书卷以及泛黄的羊皮纸一样。

尘埃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面飞舞。

当我推门进去时,他并没抬起头。

“我是艾克•布莱克伍德。”

我说。

我的声音在堆积成山的文件之间,显得格外的空旷。

“我是来参加我叔叔的葬礼的。”

他那干瘦的手指停止了移动。

伴随着关节磨损发出的咯吱声,塞拉斯慢慢的抬起了头。

他用浑浊的眼球看向我,眼里全是疲惫。

深刻到了极点的疲惫。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的张开,吐出来了几个模糊的字。

“又是一个艾克。”

这句话撕裂了寂静的空气。

我不想去理解它的意思。

我转身,逃似的离开了档案馆,重新钻进了那片像固体般凝重的雾中。

回到庄园的房间里,雾气压在了窗户的玻璃上,把外面涂抹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

在这座庄园里,寂静是绝对的。

没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也没有报时的钟声鸣响。

只有五点十七分这个时刻。

它有如一座由时间砌成的坟墓,在沉默的尖啸。

那个老人的话在我的脑中回响。

又是一个艾克。

II.

两天后,我参加了叔叔的葬礼。

葬礼在教堂的墓地举行。

所有人都挤在那,动作僵硬,面容模糊,就好像旧报纸上面的肖像。

他们看着我,目光空洞。

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莉莲婶婶站在最前方的位置,穿着一身黑纱。

她的悲伤是种姿态,标准到无懈可击。

整个过程机械的遵循着葬礼的流程,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真实的悲痛,只有想快点完成的烦躁。

五点十七分。

我一直在想那个钟停摆的时间。

记得一本书上说:“在地狱,时间是永恒的。每一秒的痛苦,都会被放大到永远。”

也许这整个岛屿,都已经死了,而这场葬礼并不是只属于叔叔的仪式。

当仪式结束时,人群按部就班的离开。

我正要转身回去,管家维克多从一棵枯树后面钻了出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那不是冲我,而是冲着在我身后的,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

他用颤抖的手,飞快的将一张冰冷的纸卡塞进了我手里。

他的嘴唇在哆嗦,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几乎是逃跑般的,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我的母亲。

她正站在布莱克伍德庄园里,在她背后,是我熟悉的那面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银镜。

她穿着一件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白色长裙,在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笑容,悲伤,恐惧而又崩溃。

并且,在她垂下的左手上,那个本该戴着戒指的小拇指,消失不见了。

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是那面镜子。

在镜子中,照出来的影像并不是她。

而是一张男人的脸。

他的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疯狂的眼睛清晰的吓人。

它们死死的盯着拍照的人。

或者说,盯着我。

我能够清楚的感到,我背上的汗毛,此刻正在一根根的竖起。

那是来自深渊的凝视,它径直的钻进了我意识深处。

我立刻将照片翻了过来。

在它背面,用哥特式的花体写着这样一行字:

Le troisième regard dans le miroir, sera le moment du remplacement.

我的幼年时,母亲常常教我阅读法文书籍。

“第三次凝视镜子,将是替换之时。”

替换什么?

或者被什么替换?

马车载着我回到了庄园。

在大厅里,那面巨大的银镜安静的立在那里,镜面幽深,好像一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我扭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它。

……

夜色降临了,但天空并没像往常那样黑下来。

窗外,西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道不祥的血红色。

血月。

我想起了这个岛屿上的那些民俗传说。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母亲身后的镜子里面?

那句法文又在指什么?

塞拉斯所说的“又一个艾克”,这句话,也在我的脑中响了起来。

在这个庄园的里面,隐藏着秘密。

或者说,这里有鬼魂。

我的母亲,我的叔叔,还有我自己,或许都是那鬼魂的一部分。

今天晚上,我必须要找到答案。

在这座充满了幽灵的庄园里,一定有我的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也许是一份遗嘱。

或者一本笔记。

III.

我用力地回忆。

在我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母亲会把最珍视的东西锁在一个小木箱中,然后冲我微笑。

那微笑在我脑海中绽开,恍若昨日,比一切都清晰。

我点燃了一根蜡烛。

火焰跳跃着,将黑暗撕开了一个裂缝。

用这一点光,引着我的脚步,走向这栋宅子深处。

我感觉到,走廊两侧祖先肖像的眼珠,正跟着我转,让我脊背发凉。

我刻意绕开了大厅里那个银镜,让眼睛紧紧的盯在地板上。

因为我怕一不小心,就会从那个镜子中看见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当地下室的门打开时,腐土和朽木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那些闲置的家具上蒙着白布。

我举着蜡烛,在这些幽灵中穿行。

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我看见了那个雕刻着常春藤图案的小木箱。

锁已锈穿。我拂去了它上面的灰尘,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将它撬开。

箱子里只有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本。

我揣起它,逃回了我的房间。

……

母亲优雅的花体字让我感到一丝心安。

她记录着岛上的天气,海风的味道…

还有对我的思念。

再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急促、凌乱。笔痕像是在挣扎着抓挠。

“沉眠之主”。

这个名字开始出现。

她写道,布莱克伍德家族,并不是这个庄园的所有者。

他们是监狱的看守,是饲养员,也是囚犯。

他们守护着一个仪式。

目的是为了喂养那个栖息在镜中和雾里的存在。

再向后看,内容越发支离破碎。

“每七年一次,当血月升起时,它就要进食…

它的主食不是血肉,是记忆。新鲜的,完整的记忆。

只有那些有‘梦境之眼’印记的人,才能成为最合适的祭品。

我的儿子,可怜的艾克,他的眼睛…他看见了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从他看见那个东西时起,他就被打上了印记。”

……

“我必须要阻止他…无论怎样…”

我的心脏,猛烈收缩了一下。

我的血液,也随之一起凝固。

我翻到最后一页,墨迹晕成了一团,笔迹颤抖。

“我看到了真相。

这个真相也引来了自称‘观察者’的危险人物,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

而这座岛已经死了,它停在了那一刻。

我们都是它的梦境之骸,在腐朽的记忆里重复着。

当艾克的眼睛睁开,我的就必须闭上。”

我手中的日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五点十七分。

莉莲婶婶永不衰老的面容。

“又是一个艾克。”

这些再也不是孤立的碎片。

它们织成一张网,而我正处在中心。

原来,这不是一个关于我母亲为何自杀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我为何还活着的故事。

我起身走到窗前。

巨大的血月正悬于天际,像一只充满了血丝的眼球。

无情地凝视着我。

IV.

我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景象。

街巷、建筑,一直到黑色的海岸线,构成一幅没有生气的版画。

日记上的文字,在我的大脑里烙下了灼热的印记。

梦境之骸。

梦境之眼。

我是祭品。

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

在这个庄园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证实那本日记的疯狂。

我必须离开。

必须寻找到一个…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我冲出庄园,没入雾港的街道中。

血月拉长了建筑的影子,将它们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魅。

我失魂落魄地躲避着那些爪牙。

前方,有一团昏黄的灯光正亮着,照出面包店的橱窗,在无边的血色里撑开一小片安宁。

我推门走了进去。

烤箱的余温混合着烘烤面包的香气向我袭来,这让我产生了活在这个人间的错觉。

店主正在拿着一块抹布,一遍遍的擦拭着同一个地方。

他抬头看到我,手里的动作停了,片刻后,他才露出一个认出我的表情。

“啊,原来是年轻的布莱克伍德先生。

”他放下了他的抹布。

“这么晚了…请节哀。”

“我想问个事。”

我费力的挤出句话。

“七年前,关于我的母亲,你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店主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用力的在自己记忆中搜索。

“我记得夫人她…唉,在码头那里…她失足掉了下去。”

他直直的看着我,“我记得十分的清楚。”

“那天,风大浪急,直到下午才找到人。”

“几点?”我追问着,我的心脏像被紧紧的攥住了。

“五点十七分。码头的钟,恰好在那个时候敲响了,特别奇怪。”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溺水?

不,我所记得的版本,是从钟楼上坠落。

我走出店门,外面的雾气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

街上,一个邮递员推着一辆吱嘎作响的老旧的自行车经过。

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又细又长。

我拦住了他。

“晚上好,先生。”

我清了一下嗓子,试图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你还认得我吗?艾克•布莱克伍德。”

邮递员眯起眼打量了一番,然后点点头。

“认得,当然认得。你走了好些年了。”

“这次回来,是为了你叔叔的事,对吧?”

“是的。”我轻舒了一口气。

“我想问一问关于我母亲的事情。七年前的那件事……”

“唉。”邮递员叹了一声,摘下帽子。

“那是个悲剧。”

“我那天正送信,就在教堂旁边,是我亲眼看到的。”

“她就悬在那钟楼的横梁上。”

“可怜的人,愿主宽恕她的灵魂。”

“你确定吗?”

“我用我的眼睛担保。”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后怕。

“当时我吓得魂都飞了,信撒了一地。教堂的钟就在那时响了,五点十七分。”

“那钟声,现在还响在我耳朵里呢。”

两种死法。

两双坚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眼睛。

一个精确到分的死亡时间。

还有同样在五点十七分敲响的钟。

我母亲的日记没有撒谎。

这座岛屿的记忆并不是真实的历史,而是一个已经破碎的谎言。

每个人都紧紧的握着一块碎片,都认为那就是真相的全部。

那么,我记忆中的“钟楼坠落”,又是从哪来的呢?

难道是我自己的臆想?

我的想法被搅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在我的身后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你就是艾克•布莱克伍德先生吧?”

我猛一转身。

一个女人,一身干净利落的风衣,站在这,就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采访用的本子,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心。

“是我。”

“我的名字是伊芙琳。”她向我伸出了她的手。

“我是一名记者。我正在对‘雾港失踪案件’进行一项调查。”

记者?

在这种鬼地方?

“我不明白。”我说。

“这里有人失踪了吗?”

“不是最近的案件。

”伊芙琳翻开了她的本子,指着其中的一页。

“七年之前。”

“当我整理那一年的采访名单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我的视线落在了她指尖下方的那个名字上:艾克•布莱克伍德。

日期是:七年前,在我的母亲“自杀”之后的第三天。

“这不可能…”我失声道。

“在我母亲出事后,我立刻就离开了这个岛。我从来没有接受过采访。”

伊芙琳看着我,脸上是标准化看疯子的神情。

“你不记得了吗?”

她追问着,语气里有种职业性的不依不饶。

“七年之前,你就在这座岛上。”

“你说你要寻找真相,而且我还采访过你。”

说完,她从本子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就在那张照片戳进我眼睛的瞬间,我脚下的整个世界,都开始颤抖。

照片上,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布莱克伍德庄园的钟楼的顶部。

他的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灵。

照片上的人是我。

脸、身形都是我的。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的那枚戒指。

我认得那枚戒指。

V.

那枚戒指,是我母亲遗物。

那照片在我手里,一下子变得比墓碑还重。

“我不记得。”我的声音干涩。

“七年前我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直到现在。”

伊芙琳显然不想跟我争。

她用那种记者专有的冷酷目光看着我,由着我被自己的记忆耍得团团转。

“也许吧,”她说着收回照片,“但档案不会说谎,照片也不会。”

我踉跄着后退,想离她远点,离那个可笑的真相远点。

我发疯般的回忆七年前。

我记得母亲去世的消息;

我记得我打包行李;

我记得当渡轮离开黑乌鸦岛的时候,庄园在雾中收慢慢变成一个黑点。

但是,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的七年,我的记忆是一片浓雾。

我记得一些城市的名字,我记得我做过几份活计,但是那些记忆没有温度,没有图像,就好像在阅读一个陌生人的履历。

我记不清任何一个朋友的面孔,想不起任何一次具体的对话。

我的过去是一大团嗡嗡作响的噪音。

“你是谁?”我看着伊芙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记者,想完拼凑完整故事的人。”

她合上记录本:“而你,布莱克伍德先生,你是这个故事中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没再听下去。

转身逃回了庄园。

血月的光变得更加浓稠了。

大厅里,莉莲婶婶坐在一张扶手椅中,优雅的修剪一盆已经枯萎的颠茄。

在月光下,她的动作看起来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我冲到她的面前,把母亲的日记和照片拍在茶几上。

“真相,告诉我。”我的嗓音是沙哑的。

莉莲看都没看。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从未变过的眼睛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种被掏空的疲惫,和一丝怜悯。

“真相?”她轻声说,“在这座岛屿上,真相是奢侈品,艾克。而且它是有毒的。”

“我七年前回来过这里,是不是?”

我双手撑在桌上,逼问她,“我来这里调查过,对不对?”

“照片上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我?”

“记忆很脆弱。”莉莲放下剪刀,“尤其是在血月下,会被冲刷,会变质。你以为你记得的,只是上个轮回留下的碎屑。”

轮回。

这个撞进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什么都知道。”我脱力地摔进旁边的椅子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就是亲手把你推上祭坛。”

莉莲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那是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是恐惧。

“你母亲用她的命换来一次重置,让你忘了所有,离开了这里。但你还是回来了。”

她站起身,没再看我,走上楼梯,消失在黑暗里。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大厅里,无数问题像虫子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每个答案都长出更多的问题,而所有问题的根,都扎在我自己身上。

又是一个艾克。

第三次凝视镜子,便是替换之时。

七年前,你也来过这里。

我掉进了一个镜子迷宫,四面八方全是我,可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失魂落魄地回房,关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血月的光从窗户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血红的方块。

我感觉自己正被那只巨大的眼球窥探,无处可逃。

我下意识地走向盥洗台,想用冷水清醒一下。

却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在红光下白得吓人。

可就在我盯住自己眼睛的那一刻—

那张脸…变了。

不再是我。

而是我母亲的脸。

她的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快跑!”

她的口型清晰。

我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摔在地上。再抬头,镜子里又是我自己那张惊恐的脸。

幻觉消失了。

但那种恐惧,却顺着我的脊椎一直向上,一把握住了我的心脏。

这是我第一次凝视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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