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刑者号的舰桥,气氛压抑到极点。
判官看着战术屏幕上又一个熄灭的光点,他那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频率明显加快。
“报告。”
他的声音说起话来比较嘶哑。
“目标……目标拥有短程空间跳跃能力。”
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过的颤抖。
并且……他似乎拥有某种……某种改变巨型天体引力的手段。
他不是在逃跑,判官缓缓的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在陨石中,如同鬼魅穿梭的光点。
他是在……狩猎。
一股冰冷的名为愤怒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位铁血指挥官的心中。
他被耍了。
他和他引以为傲的舰队,被一个躲在垃圾船里的老鼠,当成了练习打靶的靶子。
“所有单位,放弃追击。”
判官的声音,通过广域频道清晰的传到了每一艘战舰的舰桥。
“启动深渊模式。”既然他喜欢这片坟场。
判官的电子眼中,闪过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光芒。
“那就把他,连同这片坟场一起埋葬。
命令下达。
剩下的五艘深红裁决战舰,包括旗舰处刑者号在内,同时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它们像五根巨大的图钉,站在了这片混乱星域的五个关键节点上。
战舰的舰首装置被激活,那不是武器,更像某种力场发生器。
嗡——
一阵肉眼看不见的波动,以五艘战舰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整个陨石坟场,所有的陨石,无论大小,都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颤。
然后,它们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违反惯性的方式,加速,碰撞,彼此研磨。
这不是简单的引力操控。
这是……法则层面的搅动。
将这片广阔的区域,变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无差别攻击的绞肉机。
老狗号的驾驶舱里,苏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警报声已经不是尖叫,而是哀嚎。
屏幕上,所有的参数都变成了代表着致命危险的红色。
“警告,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警告,检测到复数高能反应。”
“警告,规避路径计算失败……”
“失败你妈啊!”
苏源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手背上的皮都被蹭破了。
他看着窗外。
之前还只是险象环生的陨石带,现在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死亡之粥。
大大小小的陨石疯狂对撞,爆开的碎块又被卷入新的撞击。
偶尔还会因为撞击的能量过高,爆发出短暂而致命的等离子风暴。
无处可躲。
无路可逃。
“玩不起就掀桌子,是吧?”
苏源牙关紧咬,额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就是财阀的底牌?
发现猎物难缠,就干脆把整个猎场都给扬了。
他妈的真是好大的手笔。
逃。
必须逃出去。
苏源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来不及躲闪,被碾成粉末的陨石,也不去听那一声声催命的警报。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雷达屏幕上那五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光点。
那是阵眼。
只要这个深渊模式还在运行,他就永远逃不出去。
除非……打破它。
苏源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他盯上了其中一个光点。
处刑者号,敌人的旗舰。
“小影,准备好咱们干一票大的。”他向虚空潜影兽传达了一个疯狂的指令。
“儿子,你也别睡了。”
“把吃奶的劲都给老子使出来!”
最后一个念头,传给了裂星之龙。
高维牧场内,刚刚还在打盹的裂星之龙猛地睁眼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
阴影角落里的虚空潜影兽,身体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深度融入虚空,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陨石坟场中。
老狗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深红裁决成员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它不逃了。
它调转船头迎着最密集,最狂暴的陨石流朝着旗舰处刑者号的方向直直的冲了过去。
“目标在向我们靠近。”
“哼,自寻死路。”
判官冷笑一声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在深渊模式里,别说一艘破烂飞船,就是一支满编舰队,也只有被绞碎的份。
距离在飞速拉近。
三千公里。
两千公里。
一千公里。
老狗号的能量护盾在无数碎石的撞击下,已经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处刑者号的正前方,一颗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巨型陨石,毫无征兆从冰冷的岩核深处猛地撞出,硬生生给了它一记推力。
它沉重的身躯猛地一扭,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处刑者号的舰首砸了下来。
“规避!”
舰桥内的警报响彻天际,裂星之龙的全力一击。
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借了一座山过来。
处刑者号的引擎疯狂咆哮,试图躲开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但它的主要能源都在维持深渊模式上,庞大的舰身只来得及做出一个笨拙的侧移动作。
轰!!
巨型陨石擦着处刑者号的舰首装甲狠狠撞了过去。
刺眼的火花爆了足足十几秒。
旗舰的舰首,被硬生生划出了一道深达百米的裂痕。
整艘战舰都发出一阵令人难受的呻吟声。
“护盾过载!舰首装甲损伤百分之三十七!”
技术员的报告声都变了调。
然而,这只是开始,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次撞击吸引的瞬间。
老狗号。
那个破破烂烂的飞船,在距离处刑者号不到五百公里的地方,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处刑者号的舰桥舷窗外。
空间陡然扭曲,老狗号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凭空浮现。
脸贴脸,零距离。
“卧槽?!”
判官那张永远冰冷的电子面甲下,第一次爆出了粗口。
他想下令开火,但已经晚了。
苏源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敌舰舰桥,发出了有生以来最疯狂的咆哮。
给老子——开饭!!
虚空潜影兽张开了它那张大的巨口。
一团由亿万只腐蚀蠕虫压缩而成的,篮球大小的不断挪动的金属球体被它猛地吐了出去。
啪。
金属球黏在了处刑者号舰桥那厚达数米的装甲玻璃上。
紧接着,蠕虫们像是被注入了强酸,疯狂的开始啃食。
那坚不可摧的透明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浑浊,冒泡,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同时。
“儿子,吼啊!!”
老狗号的船舱下方,一个金色的龙头虚影一闪而过。
裂星之龙,将它积蓄已久的龙息,隔着扭曲的空间毫无保留的吐了出来。
不是为了杀伤,是为了……EMP。
金色的能量洪流,化作一场电磁风暴狠狠的冲刷着处刑者号的舰体。
滋啦——
旗舰舰桥内,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间爆出无数雪花,然后齐齐熄灭。
灯光疯狂闪烁,最终也陷入黑暗。
“啊——!”
“我的眼睛!”
“通讯中断!我们和外界失去联系了!”
恐慌在黑暗中炸开。
判官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耳边仪器爆炸的噼啪声,还有那块正在被腐蚀的舷窗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近距离的死亡。
终止……终止深渊模式!!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把所有能源调集到主炮!给我轰碎它!!
晚了。
苏源在完成这一连串突袭后,根本没有丝毫停留。
“小影,走!”
老狗号的船体再次被虚空包裹,一个极限距离的空间跳跃。
当它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了陨石坟场的边缘地带。
而它身后,因为旗舰被迫中断模式,整个深渊绞肉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就是生路。
苏源看都没看身后的战果,将飞船的推进器拉到最大,一头扎进了安全的宇宙空间。
老狗号迅速的向前行驶,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黑暗里。
很久之后,处刑者号的备用能源才被接通。
舰桥亮起了红色的应急灯。
判官看着那块几乎被完全被蠕虫们腐蚀下只剩薄薄一层的舷窗,还有外面空荡荡的宇宙。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猎物咬断了喉咙的羞辱感。
“报告损失。”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雷神号、惩戒号,失联……大概率已损毁。壁垒号重创……旗舰……旗舰需要至少三个月的维修。”
“目标……”
“逃了。”
判官沉默了,整个舰桥一片死寂。
七艘顶尖战舰,财阀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来追杀一艘拾荒船。
结果,两艘被毁,一艘重创,旗舰差点被人在舰桥上开瓢。
这已经不是战败了,这是耻辱。
他拿起了通讯器,接通了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人。
“执行官阁下。”
“任务……失败。”
千帆之城。
这个由无数废弃星舰和空间站拼接而成的混乱都市今夜暗流涌动。
在那些最顶级的会所,最隐秘的情报掮客的办公室里。
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故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听说了吗?斯特兰蒂亚家的星环舰队,在铁锈镇那边让人给团灭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王牌舰队!
“屁的王牌,听说后来又派了深红裁决去,结果呢?七艘船回来四艘旗舰都快被打成筛子了!”
“是谁干的?机械神庭?还是那些躲在坟墓里的守墓人?”
“都不是。”一个消息最灵通的情报贩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神情。
“是一个人。”
“一艘破船。”
“还有……一群怪物。”
他将几份模糊不清,但足够震撼的影像资料投射到桌面上。
那道融化星舰的金色光河,那片在战舰内部啃食能源的金属虫群。
那个在陨石风暴中,推着小行星砸烂战舰的巨兽幻影。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还有我们从战场边缘收集到的能量残留分析……”
情报贩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刚刚被他们圈子创造出来的,注定要载入史册的称号。
那个人,不是战士,也不是舰长。
他放牧着那些来自深渊的禁忌生物,把星舰当做草料。
我们称他为——禁忌牧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