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三个人拿着设备走下来。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拿着话筒,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举着录音笔。他们站成一排,镜头对准我。
许昭然的手还握着我的。她的掌心有点汗,但没松开。
“陆先生!”一个女记者往前一步,“请问你就是那天出现在光柱中心的人吗?”
我没说话。巷口的风把卫衣帽子吹起来一点,我把它按下去。
“网上说你是引发异象的源头,是真的吗?”另一个声音问。
“有视频拍到三个黑影从地下冲出来,是不是你和他们有关?”
问题越来越多。我盯着地面,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好几个镜头框住。
陈叔开始收摊。他把铁铛盖上,油渍还在冒烟。他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放在煎饼炉边上。
林小满站在便利店门口,手机一直开着录像。她没有靠近,也没有躲进店里。
我抬起头,看向第一个提问的女记者。“那天的事,我确实经历了。”我说,“如果有人因此不安,我愿意站出来说明。”
人群安静了一秒。
“那你承认是你造成的?”有人立刻追问。
“我没有说那是谁造成的。”我说,“我只说我经历过。”
“那你之前十七天为什么都没出现?你在躲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停了一下。许昭然往前半步,站到我侧前方。她面对镜头,声音很稳:“你们可以质疑他,但别忘了,那天站在裂隙前的人,也有我。”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开口。
林小满走了过来。她没看任何人,只是弯腰把一颗柠檬糖放在煎饼摊边沿的老位置。她说:“他说过,甜的能压住焦味。”然后转身回去,门铃响了一下。
陈叔拿起那张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着:风起于青萍之末。
我捏着纸条,感觉它有点厚,不是普通的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
远处又有车灯亮起。不是电视台的车,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
“那个自媒体发的文章你还记得吗?”许昭然低声问我,“说我是实验体的那个。”
我记得。配图是锁骨下的胎记,被放大模糊处理过。标题写着《非人类标记:她到底是谁》。
“他们越编,越说明不知道真相。”她说,把高领毛衣拉得更紧了些。
一个年轻男记者突然冲上前,差点撞倒摄像师。“陆沉!如果你真没问题,为什么每次监控都拍不到你前一天的行动轨迹?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正常时间线里?”
我看着他。这句话几乎碰到了循环的核心。
我没回答。许昭然也没动。
林小满的手机还在录。她站在玻璃门内,镜头对着整条街。我能看见她在画面里按下上传键。
陈叔已经推着煎饼车往巷尾走。经过我身边时,他放慢脚步,说了一句:“他们要的是故事,不是事实。”
车灯又闪了一下。那辆黑轿车还没走。
有个戴眼镜的女人举着平板走上来,屏幕上是热搜榜。“#光柱事件#现在排第一,第二是#神秘男女现身老城区#,第三是……”她念到这里顿住了。
我看了一眼。
第三是#地铁事故遇难者家属发声#。
下面有条评论被顶到很高:“当年那个男孩要是当时也在现场就好了,至少有人记得她。”
说的是许昭然。
我手指收紧。红绳的残结蹭着掌心,有点刺。
许昭然察觉到我的动作,转头看了我一眼。她摇头,很轻地。
“别管那些。”她说。
可我知道她在看。她一直在看网上的东西。
一辆警车从主路拐进来,在巷口停下。两个警察下车,看了看媒体团队,没有驱散,只是站在边上观察。
“我们台长说可以给你半小时专访。”西装男举起录音笔,“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控制舆论方向。”
“我不需要控制。”我说,“我只需要说清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明天?后天?还是等更多人把你当怪物?”
“就在这儿。”我说,“等我想好怎么说。”
围观的人群又动了一下。有人开始拍照,有人直播。屏幕弹幕飞快滚动。
林小满把手机放进收银台下面。她拿出新的柠檬糖盒子,拆封,摆上柜台。
陈叔留下的纸条还在我的手里。风把它的一角吹起来,我用拇指压住。
那辆黑轿车终于发动了。缓慢驶离,轮胎压过水洼,声音很轻。
许昭然靠在我肩膀上一下。很短,像在确认我还在这。
“他们拍不到全部。”她说。
我知道。他们只看到光柱升起,看不到隧道里的异兽,看不到周默消失前的眼神,也看不到笔记本一页页化成光点飘向裂隙。
更看不到十七轮里,我每一次醒来时的呼吸节奏。
一个中年记者走过来,没拿设备,只背着包。他看了我很久,忽然说:“我女儿那天在气象站附近迷路过。她说有人给她指了方向,但回头就不见了。是你吗?”
我没点头,也没否认。
他点点头,自己笑了下,走开了。
天色暗了一些。路灯依次亮起,照在摄像机反光板上,晃出几道白光。
林小满走出来,又放了一颗糖。这次放在我的脚边。
“备用。”她说完就回去了。
我低头看着那颗黄纸包的柠檬糖。它很小,但很显眼。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许昭然抬头看天。我也跟着看。
一道探照灯扫过楼宇侧面,停在我们所在的这条巷子上方。
下一秒,灯光直直落下,正照在我们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