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我脸上,我抬手挡了一下。脚边那颗黄纸包的柠檬糖还在,风吹得它轻轻滚动。我弯腰捡起来,放进卫衣口袋。手指碰到一点硬物,是陈叔留下的纸条。
“明天上午十点,市文化中心新闻发布厅。”我说,“我会说清楚那天的事。”
没人接话。记者们举着设备,镜头还对着我们。许昭然站在我旁边,没有动。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坐在文化中心的休息室里。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上面画满了时间线和数据点。第三次循环的地磁异常、第七次林小满哼歌的频率、第十二次裂隙开启前的声音波动……我把这些整理成图表,插在投影文件里。
许昭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准备好了?”她问。
我合上本子。“只能讲我知道的部分。”
“那就够了。”
发布会开始前五分钟,我独自走上台。灯光亮起,台下坐满了人。摄像机对准我,直播信号已经接通。我打开投影,屏幕出现第一张图:一张地磁监测曲线。
“我不是超能力者。”我说,“也不是实验体。那天发生的事,我能解释一部分。”
有人举手提问。
“你为什么每次监控都拍不到?”
“因为我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醒来。”我说。
台下有声音议论起来。我没有停。
“事发前三小时,空气变得很沉。地面有微弱的光蔓延,像电流。我听到一种声音,像是老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我指着第二张图,“当天气象局记录到电磁干扰峰值,时间完全吻合。”
一个记者站起来:“那许昭然是谁?她锁骨下的胎记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台下传来脚步声。许昭然走上台,站到我身边。
“我是量子物理系研究生。”她说,“研究方向是低频场态稳定性。那个胎记是旧伤。如果我是什么非人类,不会站在这里说话。”
她拿出那枚银色钥匙扣。“这个数字是导师留下的实验编号。我们不是制造异象的人,是最早发现异常的人。”
台下安静了几秒。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林小满在便利店架起手机,镜头对着电视新闻。画面切到发布会现场时,她暂停回放,找到前一天的监控录像。
“他说煎饼摊铁铛炸裂是在光柱出现前0.7秒。”她拖动进度条,放大声音。
视频里,陈叔突然盖上铁铛,嘴里念了一句“碎碎平安”。时间戳显示,正是陆沉说的那个时刻。
弹幕一下子停了。
几秒后刷出新消息:“草,真对上了?”
“煎饼叔什么时候成关键证人了?”
“这细节编不出来。”
林小满把视频发到公共频道,标题写:**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发布会上,又有记者追问:“你说你记得每一次醒来?什么意思?”
我看向镜头。“十七次。”我说,“我经历了十七次类似的感觉。不是每一天都一样,但每一次都有征兆。有人觉得奇怪,可我只是没忽略它们。”
许昭然侧头看了我一下。我没看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全部。但我希望你们知道,那天站在裂隙前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她。”
我指了指身边的许昭然。
“我们不是来表演的。我们只是想把知道的说出来。”
发布会结束,人群陆续散去。直播观看人数还在涨,评论区风向变了。有人开始翻旧帖,找出之前被删的目击记录。一个网友发帖说,事发当晚他路过气象站,看到三个人影往地下走,后来就没了信号。
林小满关掉直播,把新的柠檬糖盒摆在柜台正中央。她看着回放里我说“我记得每一次醒来”时的表情,轻声说:“你不是怪物,你是守夜人。”
陈叔推着煎饼车回家,半路停下。他打开收音机,调到本地新闻台。
“经多方核实,‘光柱事件’暂归类为罕见自然现象,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播音员说。
陈叔笑了笑,从保温箱里拿出最后一份煎饼,多夹了个蛋。他写了张纸条塞进去:这次,说得值。
然后推车离开,身影消失在街角。
我和许昭然走出文化中心。天刚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风吹起我的卫衣帽子,她伸手替我拉好。
“你觉得他们信了吗?”她问。
“不重要。”我说,“我只是不再逃避。”
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再说话。巷口的煎饼摊不在原位了,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玻璃门内,林小满正在摆货,一颗柠檬糖放在老位置。
走到路口,她忽然停下。
“下次签到,会拿到什么?”她问。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红绳残结。
“不知道。”我说。
一辆公交车驶过,车灯扫过她的脸。她看着我,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