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实验室的灯亮着。我推开门时,许昭然正站在电脑前调参数。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动,是昨晚她发给我的那张草图的放大版。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来了?”
“嗯。”我把卫衣帽子摘下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桌上摆着三台仪器,连着一根数据线接到主控屏。她指着其中一台说:“这是脑波采样器,另一台监测微磁场,第三台记录体表电位变化。今天的目标是抓到你签到那一刻的信号。”
我点头。昨天回消息说要见面谈,就是知道她不会只停留在画图阶段。
“先试一次。”她说,“签到时间快到了。”
我看手机,距离零点已经过去十小时。系统每天只触发一次,下一次就在今晚十二点整。
“不用等那么久。”她打开一个程序界面,“我已经模拟了签到能量可能存在的频段,用外部脉冲刺激你的神经通路,看看能不能提前激活碎片释放机制。”
她按下启动键。设备嗡了一声,我太阳穴突然一紧,像是有电流划过。
没有提示音。
“失败了。”她说,语气没起伏,“说明系统响应不是单纯由生理信号触发。”
“它只在固定时间出现。”我说,“而且必须我自己完成签到动作。”
她记下一行数据,“那就等。”
接下来几个小时我们调整设备位置,把传感器贴片重新布置在我的太阳穴、耳后和手腕。她很专注,说话简洁,每一个指令都直接对应操作。
午饭是外卖送来的盒饭。她吃了一半放下筷子,忽然问:“你每次签到,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是。”我想了想,“脑子里会响一声提示,像闹钟。拿到能力的时候,身体会有反应。比如上次听觉增强,耳朵里像进了风。”
她眼睛亮了一下,“具体说说‘像进了风’是什么感觉?”
“冷的,从左耳往里钻。”
她立刻调出磁场仪的历史记录,“昨晚签到时间点,设备捕捉到一次0.001μT的瞬时波动,位置就在你左耳后方。”
我们对视一眼。
“不是干扰。”她说,“是真的产生了场变。”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所有设备进入待机状态。我坐回观察椅,贴好全部传感器。
“放松。”她说,“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方式呼吸,节奏跟着屏幕上的光点走。”
我照做。深吸四秒,停两秒,呼六秒。屏幕上有个圆点在缩放,模仿心跳频率。
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零点整。
【签到成功,获得能力碎片:五感强化·听觉增幅】
我闭上眼。左耳后猛地一凉,那种熟悉的冰冷感顺着颅骨蔓延开来。
“开始了!”她迅速锁定采集通道。
三秒后,主屏跳出一段红色波形,持续0.7秒,峰值出现在432Hz附近。
“抓到了!”她手指敲下保存键。
连续三次签到尝试,我们都录到了相似信号。数据库生成初步模型,AI标出共性特征——每次信号出现前0.3秒,背景值都会先降一段,形成一个负向预降波。
“这不该存在。”她盯着图看,“没有任何已知物理过程会在能量爆发前主动削弱自身场强。”
助手送来新的检测报告,说其他实验室同期数据完全平稳,排除了城市级电磁干扰可能。
“不是设备问题。”我说,“是我自己感觉到的。第四次签到的时候,左耳后的冰刺感比以前更尖锐,时间也和你们记录的完全一致。”
她调出地磁对照图,“每次信号出现,百米内微型扰动同步上升0.003μT。规律性强,不可能是巧合。”
“也就是说,”我看着屏幕,“我的签到不仅产生能量,还会影响周围空间。”
她点头,“而且这种影响是从第十三轮循环才开始被检测到的。之前的数据全是空白。”
我沉默。这意味着系统在进化,或者这个世界正在变得更容易被感知。
她打开三维投影,把十七次循环的关键事件打在空中。高扰动点连成一条螺旋线,末端指向地下某个坐标。
我站起来走近。
那个位置……
是第三轮地铁站事故现场的正下方。
我没有说话,手摸到了口袋里的红绳残结。
她注意到我的动作,但没问。转身在投影旁写下几行公式,提出一个假设:系统不是单纯修复时空,而是通过制造可控扰动来探测最脆弱的节点。
“就像疫苗。”她说,“引入微量刺激,激发整体反应。”
我抬头看她,“如果这是真的,那每一次签到,都在动摇这个世界的稳定性?”
“也可能是在加固。”她声音平稳,“区别在于,我们能不能掌握节奏。”
她把新模型导入预测程序,运行结果跳出警告框:若扰动持续增强,三年内将触及临界阈值。
“我们必须搞清楚终点在哪里。”她说。
我坐回椅子,“下次签到是明天这个时候。”
“我会准备好更高精度的探头。”她一边记录笔记一边说,“还要增加神经反馈通道,看看能不能反向读取碎片生成逻辑。”
电脑屏幕还在刷新数据流。监测程序保持开启状态,等待下一轮信号。
她站在投影前,高领毛衣遮住锁骨,银色钥匙扣挂在笔夹上,随着写字轻轻晃动。
灯光落在她侧脸。她没有看我,但我看见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次别想一个人扛。”我说。
她停下笔。
“你要参与全过程。”我看着屏幕,“不只是记录,是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她转过身,把手放在主控台上,“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不再隐瞒任何感受。”
我点头。
她输入一组密码,将实验日志权限设为双人验证模式。
屏幕绿光一闪,显示:【联合项目已建立】
名称:时痕信号溯源计划
负责人:陆沉、许昭然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亮起,远处传来地铁驶过的震动。
屋内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响。
我坐在原位没动。下一波签到还没来,我得守着。
她低头继续整理数据,手指快速敲击键盘。
突然,主屏弹出异常提示。
不是来自我的签到信号。
而是一段从未见过的低频脉冲,源头不在室内,也不在校内网络。
它正从地下深处上传一段编码信息。
屏幕右下角显示接收进度: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