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响了一声,任杰的脑袋突然疼起来。
不是普通的疼,是脑子里被塞了东西。他感觉有人拿铁丝从耳朵捅进去,还往里面灌东西。他的手本来放在膝盖上,整个人一下子绷直,后背撞到椅子,“咚”地一声。眼镜片立刻模糊,接着裂开,像蜘蛛网一样。
他没摘眼镜,也没动,只盯着前面那团蓝光。地球模型还在转,屏幕上写着“全球感染度归零”。可这几个字开始变形,边缘变灰,颜色发暗。
然后,记忆进来了。
不是他的记忆。
按理说,二十万个分身死了,记忆就该停了。但现在,又有一股新的东西冲进脑子,带着节奏,带着顺序,不像人能想出来的东西。画面闪得很快:黑乎乎的太空里有个金属球,表面有蓝色的线在跳;一个六边形的东西发出嗡嗡声;一串数字自己动起来,解开他之前看不懂的符号……
“这……不是我的。”
他咬牙,把声音压下去。额头上的筋一跳一跳,耳朵像被针扎,鼻子发腥,有血味。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外星的东西在读他,顺着分身死时的数据通道反着进来,想拿走他脑子里的一切。
但它不只读。
它还在改。
它想重新排他的脑子。
把“先开枪再瞄准”改成“先算好子弹怎么飞再动手”,把“饿了就吃”变成“怎么吃最省能量”。连他哼《野狼Disco》的习惯都被标成“浪费情绪”,要删掉。
“想得美。”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右手猛地拍向桌子,五指张开又握紧,像要把空气捏碎。
分裂协议,启动。
一百个新分身在同一秒出现,站在主控室的不同角落。他们不动,只是同时抬手,从空间里拿出量子计算机。这些机器是之前在金字塔拿到的,外壳有奇怪的纹路,屏幕发着蓝光。
“举起来!”他在心里喊。
一百台机器同时打开,屏幕朝内围成一圈,像一堵墙。这些机器碰过外星数据,不怕干扰,正好当屏障用。信息流撞上来,发出“滋啦”的声音,灯一闪一闪。
头疼轻了一点。
他喘口气,汗从下巴滴到裤子上,留下一块深色。手指习惯性敲了三下桌子——还是以前敲键盘的动作,哒、哒、哒,很稳。
“原来你们叫这个‘灵魂收割’?”他扯了下嘴角,“名字挺怪,活儿不行。”
话刚说完,头顶“咔”响了一声。
像开关被打开了。
接着,全世界的电子设备都冒烟了。监控屏炸火花,服务器喷白烟,连应急灯都“砰”地灭了。整个地下房间黑了一半,只有那一百台量子计算机还亮着,蓝光照得人脸发青。
而那个外星意识,更强了。
它不再试探,直接猛攻。几十条思维线一起刺进来,专挑他最痛的记忆下手——前世被怪兽撕碎的画面、重生后第一个分身车祸死掉的场景、昨晚看到的安静转动的地球……全被翻出来,反复播放,像噩梦循环。
“我不看!”他低吼,双手抱头,缩到控制台下面。椅子翻倒,砸在地上哐当响。鼻血流下来,顺着脸滑进脖子,热乎乎的,黏糊糊的。
就在快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声音哑,跑调,但就是这首歌。他自己改的《野狼Disco》,唱了三年,每个分身都会哼。现在,这一百个分身也一起唱了,通过系统同步,声音连成一片。
熟悉的调子像一根绳,把他快要散掉的意识拉回来。
外星意识撞上这堆“土味歌”,明显卡了一下,像高级程序遇到乱码,一下子慢了。
“白嫖使我快乐,但这次……轮到我收利息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重新清醒。手指在沾血的屏幕上划两下,接通轨道信号。
画面切到太空。
一艘黑色飞船停在大气层外,表面像水银一样流动。没有窗户,没有推进器,像个扔进太空的铁盒子。这时,飞船底部裂开一条缝,里面是蜂窝状结构,无数小光点飞出来,像萤火虫,其实是微型扫描器,正高速扫描地球上的生命信号。
“找我?”他冷笑,马上下令:“分身Η,进入。”
Η原本在南极,接到命令后直接出现在飞船外面。他穿着防化服,手里拿着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刀柄缠着胶布,刀刃很亮。
他没多想,一刀插进飞船外壳。
金属像果冻一样软,刀轻松切进去,黑水流下来。他整个人钻进去,面前是一条窄道,墙上有像血管一样的东西在跳,空气里飘着蓝色的小点。
越往里走,头越疼。
普通人进来三秒就会死,但Η不一样——他碰过病毒核心的数据,脑子有点变异,能扛住一点。
走到尽头,是个大脑一样的东西。
直径五米,悬在六根水晶柱中间,表面不断出现又消失人脸,像是在学人做表情。周围有一层透明罩,靠近的东西会被瞬间烧光。
Η停下,回头看一眼数据连接。
“兄弟们,借点电。”
下一秒,其他九十九个分身同时炸掉手里的量子计算机。没有火光,只有强电磁波,顺着数据链冲进Η的大脑。他眼睛翻白,嘴抽搐,硬撑着往前冲。
防护罩裂了一瞬。
够了。
他扑上去,把整把刀插进那个肉球中间。
“叮——”
一声脆响。
肉球猛地抖动,脸上全是愤怒的表情。六根水晶柱一个接一个炸开,通道开始塌陷。Η没拔刀,死死抓住刀柄,身体被冲击波撕碎。
最后一幅画面传回来:
一道粗大的蓝光从肉球内部射出,直奔地球,目标——地下主控室,任杰所在的位置。
“要来就来。”他吐了口带血的口水,关掉所有屏幕。房间里只剩一点点蓝光,照着他半边染血的脸。
他知道躲不掉。
那光太快,躲不了。
唯一能做的,是守住自己,不让对方抢走身体。
他脱下外套,叠好垫在地上,慢慢坐下,背靠控制台。双手抱住头,闭眼,一遍遍哼那首歌。词记不清了,就哼调子,高低随便。每哼一句,就在心里说一次:“任杰,任杰,我是任杰。”
耳朵开始流血。
眼前出现雪花。
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话,说的是中文,但顺序很怪:“宿主编号001,意识完整78%,建议接管。”
“建议你妈。”他骂了一句,继续哼。
蓝光已经进入大气层,云被烧穿一条直线。地面温度飙升,沙漠变玻璃,海水沸腾。整个地球像被钉住的虫子。
他感觉到光了。
不是看见,是头里面烧。
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头顶插下来,直通脊椎。
他牙齿打颤,身体抽,但手没松,嘴没停,还在唱。
“你在东北玩泥巴,我在西北吃沙沙~”
歌声越来越弱。
呼吸越来越慢。
血从额头流进眼睛,眼前一片红。
他最后记得的事,是口袋里的通讯端口,突然又烫了一下。
像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