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小人之心
1915年12底,袁世凯不顾全国人民的反对登基称帝,国号“中华帝国”,恢复了帝制后黄安县又下来了一个县令。此时的黄安县处于北洋军阀湖北督军王占元的统治之下,整体呈现地方保守、革命暗流涌动、民生凋敝的状态。
此期间的革命党人董必武流亡日本国,在东京加入中华革命党,坚定反袁,为日后回鄂建党、领导黄麻起义埋下伏笔。
在董方清的认知里,改朝换代了,剿除匪患必成定局,因此,心里暗暗欢喜。上次想告发七里坪大山里的花瑞他们,但被辫子兵赶走了。如今,新皇帝登基了,而且又有县令下来主政了,他认为这是告发花瑞给自己清除风险的好机会。
所以,董方清心里面又暗暗有了底气。
清早,董方清起来了,让大海弄猪食喂猪,自己则是不慌不忙地朝县城里走去。走了大约半小时,他来到了县衙门。门口没有设站岗的,空荡荡的了无生气。他暗暗心道:“这是么回事?门口怎么没有衙役守门?”
董方清在门口默默站立了会,决定进去探个究竟。等他刚刚进门,就听到一个声音喝道:“干什么的,好大的胆子!”
董方清急忙止步,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草民董方清拜见县令大人!”
他的面部是几乎贴在地面上的,因此只看到一双穿着布鞋的脚走到了面前来站定。“你且站起来说话,”声音很冷冽,“你应该先敲门获得允可才能进来,而不是如此鲁莽闯入。”
董方清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县令大人,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目和善,目光却是犀利,身上穿着的是新式官服,其实就是中山装,在董方清看来是新式官服而已。
“说吧,何事?”中年县令冷冷地问道。
董方清心里发慌,此时想打退堂鼓,但是已经晚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县令大人,我们黄安县七里坪有个土匪窝,土匪头子名叫花瑞,与我们村的村民董大有密切往来。”
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应道:“好,本县令已知晓,请你回去!”说完转身就走,刚迈出一脚后停止,转身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董方清急忙回应:“草民董方清,董家田村人,目前是副族长。”
中年人“哦”了一声后再次转身走开,将董方清丢在当地傻愣愣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半天后,董方清才发觉自己是被丢在这里了,县令大人对他的举报一点也不感兴趣,这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董方清心灰意冷地回到董家田村,路过董家大院时,看到陈娥正在院子里坐着纳着鞋底儿,这是农村女人特有的本事,将一堆不要的乱布条子叠在一起,然后一针一线地纳着,最后弄个布鞋帮子安上,就是一双上好的养脚的棉布鞋。
董方清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想到县令冷淡的反应,他迟疑着最终还是路过董家大院,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看到大海继续在劈着柴火,也不理他,径直走到堂屋里的太师椅上坐下来,然后随手将水烟壶拿过来点上,一会后就咕噜咕噜地吸着。
一袋水烟的工夫,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董方清族长是住在这儿吗?”
大海回应道:“是的,他是我爹。”
那人就径直走进来,董方清看到来人个头与自己差不多,年龄也与自己差不多,心里暗暗地寻思着此人是谁。“董族长,我是李议长家的传信人,请你明日上午去县衙门拜见新任 的张县令。”此人说完后,又再次叮嘱,“不可耽误,须准时到。”说完后,又疾步而去。
董方清愣了半响,喊来门口的大海问道:“儿,刚才那人真是李议长家的传信人?”
大海没好气地回应:“他说是那就是嘛!”
董方清“哦”了一声,心里就有些忐忑。李议长是黄安县最大的东家,其实就是地主,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李议长通知县里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地主到县衙门开会,目的就是认识一下新来的县令,同时也让新任的县令认识一下各位地主。
传信人只通知了董方清,也就是说,这个李议长只认可董方清是族长,而不是陈娥或者董轩书。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之前董基文一直抽大烟,身体虚,便由董方清代他去。
董方清仔细想着传信人的话,想着想着心里就浮现出一个主意,脸色就好看了些。“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嘛!”董方清乐呵呵地,“现在董基文死了我还是族长。既如此,我手里头就有权利了嘛!”
想到此,董方清心里就美滋滋的。然后就把大海喊过来:“大海,你说说,刚才那人为何只给你爹传信?”
大海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我哪里晓得嘛!按说,是应该传给太奶的!”
董方清乐呵呵地:“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那李议长是黄安县最大的东家,县令大人让他做全县东家的头头,陈娥或者董轩书他是不认可的。他只认可你爹我!”
大海闷声说道:“爹,你都娶了太奶了,而且也公开说了要让叔爷当大族长的,叔爷不在家便由太奶代理嘛!”他的意思很明显,董方清这是越俎代庖,没有将陈娥放在眼里的行为。
董方清呵呵一笑:“傻儿,你当你爹真的让位给董轩书嘛?来来,爹给讲个事情,你就晓得了。”
大海走近些,董方清才道:“你晓不晓得,董轩书不是董基文的儿?”
大海惊愕地盯着董方清,低声问道:“爹,您可不能瞎说嘛!”
董方清脸色一沉,低声说道:“傻儿,你当爹爹能娶你太奶,有么别的能耐?就是因为爹爹晓得这件事情,你太奶为堵住你爹的嘴才答应的。懂了吗?”
大海沉默了半响才慢慢点头,依然是一言不发地站着。
董方清又低声说道:“你晓不晓得七里坪大山里的土匪花瑞?上次她来你太奶那儿,看我的目光像一把刀子,那是因为爹爹没有救她冻死的爹娘所致!大儿,你说说,是你爹重要还是你太奶重要?”
大海听完后心里顿时涌起巨浪,平日里对陈娥的尊敬之心慢慢变淡了,同时,也对董方清的安危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