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压在眼皮上,昏黄得像块陈年创可贴。姜燃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些,胸口起伏不再那么急促,但手指仍微微抽动,像是潜意识里还在抓着什么。
脑波仪上的曲线忽然一跳,θ波拉出长长的尾音。
心理医生笔尖一顿,抬眼看向监测屏,声音放得更平:“你在看什么?说出来。”
沙发上的女人嘴唇动了,像被风吹开的窗缝,轻轻抖着。
“火……”她嗓音哑得不像自己,“有火……门打不开……”
霍烬立刻察觉她指尖发凉,掌心一紧,顺势把她的手往西装内袋更深地按了按——那颗草莓软糖还揣着,贴着他心跳的位置,温温的。
“别怕。”他低语,几乎是耳语,“我在。”
画面来了。
走廊尽头炸起一道火舌,应急灯在浓烟中忽闪,照出扭曲的人影四散奔逃。哭喊声、玻璃碎裂声、金属变形的吱嘎声混成一团。姜燃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绷直了一瞬,又软下去。
“有人在笑……”她喃喃,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际线,“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安全通道口……手里……有打火机……”
镜头推近。
女人侧脸清晰起来:银灰长发盘髻,珍珠项链贴颈,手持鎏金烟斗,正用它轻轻敲了下打火机盖子。火苗“啪”地窜起,映亮她嘴角一丝冷笑。
不是意外。
是点火。
姜燃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右手死死攥住沙发布料,指节泛白。
“霍……烬……”她喘不上气,声音断得像信号不良的对讲机。
心理医生迅速调高香薰浓度,柠檬混合薄荷的气味在空气中扩散。他轻敲记录本边缘,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你现在不是那个小女孩。你已经长大了。你能看清真相,这就是力量。”
霍烬俯身更近,额头几乎贴上她额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在。别怕。我在。我在。”
重复三次,每一次都加重握力。
画面继续推进。
柱子后蜷着个男孩,满脸烟灰,校服烧破一角,左锁骨处火焰状胎记在火光下格外刺眼。他咳得厉害,想爬起来,手一软又摔下去,嘴里模糊喊着“妈妈……”。
七岁的霍烬。
被困在火场。
姜燃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渗出,牙关咬得咯咯响。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那团火里。
“我想……救他……”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那时候……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他?”
心理医生盯着脑波图,α波正在飙升,但他没打断,反而放缓语速:“你在看着他。现在的你,能保护他。”
霍烬的手掌持续传递温度,另一只手悄悄摸出那颗草莓软糖,隔着布料轻轻碾了碾,让甜味从纤维缝隙里透出来一点点。
“别怕。”他又说,这次声音更哑,“我在。”
画面定格。
女人点燃引信,火光顺着导管迅速蔓延。她转身走进安全通道,背影从容,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实验。
姜燃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砸在沙发扶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骗子。”
心理医生轻轻点头,准备启动唤醒程序。他看了眼时间,催眠已持续四十七分钟,创伤核心记忆提取完成。
霍烬依旧没动,目光锁在姜燃脸上,掌心贴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窗外,城市灯火如常,车流呼啸而过。
屋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响,和三人交错的呼吸。
姜燃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脸颊湿润,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右手攥着沙发布料,左手被霍烬牢牢握着,贴在他胸口。
距离清醒,只剩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