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颤了三下,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了三下。
姜燃猛地睁眼,视线糊成一片,只看见霍烬的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额头。她张嘴想说话,结果喉咙一紧,直接哭了出来。
不是抽噎,是嚎。
眼泪哗一下全冲出来,鼻涕也跟着造反,她整个人往旁边一缩,膝盖顶到沙发扶手也不管,只顾着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得像地震仪测到了十级波动。
“火……火……”她呜咽着,声音劈叉,“他在火里……我……我没看见他……”
手指突然发力,一把抓住霍烬还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甲都陷进他皮肤里了,嘴里断断续续地冒词:“你那时候……那么小……烟那么大……我怎么……怎么就没找到你……”
她说不下去了,光剩喘的,吸一口气像在吞玻璃渣。
霍烬没废话,直接伸手把她整个捞过来,左臂一圈勒住她腰,右手兜住她后脑勺,强制让她脑袋怼进自己颈窝。他个子高,坐姿半跪,硬是把自己折成一张人形防护罩,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都过去了。”他说话时喉结撞着她耳骨,声音低得发沉,“现在有我在。”
重复一遍,又一遍,跟复读机似的,但一个字都没少。
姜燃还在哭,眼泪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他衬衫领口全洇湿了。那件定制西装看着挺贵,他也不管,就任她糟蹋,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下拍,节奏稳得像哄婴儿睡觉。
她抽抽搭搭地骂:“骗子……那个女人……她点的火……她看着你被关在里面……她是你妈啊……”
霍烬下巴在她发顶压了压,没接这话,只说:“你现在看见了,是真的。但你也出来了,我也出来了。我们都活着。”
姜燃咬住下唇,牙印深得快破皮,忽然伸手拽他领带,力道大得能把人勒窒息,“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该把你背出来……我不该自己跑……我应该——”
“你救了我。”霍烬打断她,声音突然重了几分,震得她耳朵嗡嗡响,“七岁那天,你把我从走廊尽头拖出来的。我醒的时候在医院,手里还攥着你掉的一截鞋带。”
姜燃愣住,眼泪都忘了流。
“你以为你没救我?”霍烬冷笑一声,语气居然有点得意,“你是我命里的bug,懂不懂?系统判定死亡,结果你强行改代码,把我从回收站捞回来了。”
姜燃:“……”
她哽了一下,想骂他神经病,结果嘴一咧,又哭出声来。
但这回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倒像是绷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哭声里掺了点鼻音,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她不动了,就趴在他怀里,脸贴着他锁骨位置,听他心跳。咚、咚、咚,稳定得不像话。
她小声嘟囔:“你这心跳……吵死了。”
霍烬轻笑:“那你别听。”
“我哪能控制耳朵开关。”她抽了抽鼻子,终于舍得松开掐着他手臂的手,转而揪住他衬衫下摆,捏成一团,“以后……不准再让我看到那种画面。”
“嗯。”
“你要死也得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
“好。”
“不准骗我。”
“不骗。”
“要是再有人想烧你——”
“你一拳把楼打塌就行。”
姜燃抬眼瞪他,红肿的眼皮配上狼尾短发,活像刚被揍完的不良少女,“你很欠打是不是?”
霍烬低头看她,眼神从头到尾没飘过,指腹蹭掉她眼角的泪,“哭成这样,战斗力还没爆发,说明情绪管理进步了。”
“闭嘴。”她踹他小腿,“我现在只是不想一拳把你打穿墙。”
“哦?”他挑眉,“那就是还想打别人?”
“等我缓过来再说。”
两人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灰白,心理咨询室的灯光还是昏黄的,空调吹出的风有点干,但沙发上这一角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住了,连空气都慢了下来。
姜燃的呼吸渐渐平顺,身体也不抖了,就是还不肯抬头,继续赖在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窝的流浪猫。
霍烬一只手仍环着她,另一只手悄悄摸出颗草莓软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了眼天花板,低声说:“下次催眠,我申请全程陪听。”
“你当这是KTV点歌呢?”她闷声回怼。
“比KTV重要。这可是我老婆的童年回忆专场。”
“谁是你老婆。”
“民政局盖章的,还能赖?”
姜燃懒得理他,挪了挪位置,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她的马丁靴蹭掉了半只,工装裤口袋翻出来一角棒棒糖包装纸,头发乱糟糟扫在他西装袖口,右眼角那颗泪痣沾了点泪痕,黑乎乎的。
霍烬低头,在她发旋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落了粒灰。
她没动,也没推开。
空调滴了滴水,啪一声落在金属托盘里。
霍烬忽然抬眼,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音:“别怕,我在。”
姜燃哼了一声,眼皮开始打架。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他衬衫,滑落到他掌心,轻轻碰了碰。
霍烬反手握住,五指紧扣。
窗外车流如常,屋内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响。
她的睫毛又颤了颤,这次没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