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穿过教学中心敞开的大厅，吹动了墙边一排纸折的星花。那些星星是孩子们昨晚熬夜做的，挂在绳子上，轻轻晃着。岑灼站在第一间教室门口，手指从门框滑到门把，停了一瞬。她推门进去时，小光正坐在讲台边缘，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教室里坐满了孩子，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已近十四。他们有的盯着小光，有的低头摆弄手里的玻璃珠。一个男孩举着手，声音不大：“如果我能飞，是不是就能抢东西？”
没人笑。这问题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沉下去，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波纹。
小光没立刻回答。他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下讲台，朝那男孩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男孩面前蹲下，把手伸进脖子上的项链里，取出一串用玻璃珠和金属片串成的链子。
“你见过星星吗？”他问。
男孩摇头。
小光把项链对着窗边的光轻轻晃动。阳光穿过红的、蓝的、黄的珠子，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我也没见过。但我‘看’过彩虹。”他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天在新闻里，大家说我流泪了。其实我是听见了颜色——红色像鼓声，蓝色像水滴，黄色像风吹过铁皮屋顶。”
他牵起男孩的手，把项链放进他掌心。“能力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让别人也听见颜色的。”他说，“我飞起来的时候，会帮人找丢失的东西，带药给生病的奶奶。你想试试看怎么用它做好事吗？”
男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嘴唇动了动，终于点了头。
掌声从后排响起，先是零星几个，接着整个教室都响了起来。
课后，教师准备区的折叠桌旁挤满了人。阿砾靠在墙边嚼着薄荷糖，机械师坐在矮凳上拆笔，黑客转着硬币站在窗边，烬在门外高处的走廊尽头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校园四周。星瞳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两个小女孩正围着她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名中年女教师翻着教案，眉头没松开：“这些孩子将来真能控制住能力吗？万一又出现越狱者那样的人……”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几秒。
岑灼低头整理手里的纸页，指尖抚过一行行字迹。她没抬头，声音很稳：“我曾拥有十二种能力，最后选择全部卸下。不是因为它们危险，而是因为我学会了分辨——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她抬眼看向那位老师，“这正是我们要教的。”
阿砾咧嘴一笑，插话道：“我在辐射区活下来，靠的是偷和打。但现在我知道，守桥比拆桥难得多。”
机械师哼了一声：“说得像你能修电路似的。”
“我可以学。”阿砾耸肩，“反正现在没人追着打我了。”
众人笑了。紧绷的气氛散开。
下课铃响，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面的拼接瓷砖上。几个孩子模仿小光的动作，在空中画着彩虹的轨迹。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朵折得不太整齐的星花。
“姐姐，谢谢你让我们上学。”她把花递过去，转身就跑，辫子甩得一跳一跳。
岑灼接过花，轻轻别在制服领口。她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团队成员陆续离开。阿砾挥手告别，嘴里还含着糖；星瞳被两个孩子拉着去画新图案，右眼罩下的神情平静；黑客把硬币收进口袋，走向停在院外的通讯车；机械师边走边调试机械臂，发出轻微嗡鸣；烬站在瞭望台上最后检查一遍周边，肩扛狙击枪套，准备撤离。
她回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没有金光闪烁的右眼，没有电磁干扰器，没有残片刻痕的手链。只是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年轻女人，脸上有旧伤，指节泛白，站得笔直。
她转身走出校门。
门外主干道宽阔，远处废土边缘的施工标记已经立起，运输车的痕迹印在沙地上。风从开阔地带吹来，带着尘土和新翻泥土的气息。
她迈出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