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岑灼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主干道边缘已经立起了施工标记,几辆运输车留下的轮胎印深深嵌进松软的土里。远处废土的地平线依旧灰黄,但不再是死寂一片——有人影在晃动,工具碰撞的声音断续传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一块塌陷的路基旁。几个曾握枪的手现在拿着铁锹,动作生涩地撬动碎石。有人抬头看见她,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另一人低声嘟囔:“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挖土的。”
岑灼没回应。她弯腰,双手抓住一根断裂的金属梁,拖向运输车。那梁上还沾着干涸的油污和烧痕,重量压得她肩头一沉。她一步步走过去,把梁扔进车厢,转身又去搬下一块。
人群静了几秒。
然后阿砾从桥墩阴影里走出来,嘴里咬着半块薄荷糖。他看了眼岑灼,又扫过那些犹豫的脸,忽然笑了声:“她说得对,我们砸过太多东西了。”他脱下飞行夹克甩到一边,蹲下身开始清理地基,“现在该学会造点什么了。”
他喊了一声号子,节奏粗哑,却是辐射区流浪少年团的老调。一个队员迟疑着接了半句,接着又一个。声音渐渐连起来,铁锹砸进地面的频率也整齐了。
太阳爬高,尘土在光柱里浮游。桥梁北侧的地基已清出一片,但刚铺下的支撑架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左侧塌了半尺。泥土混着碎石滑落坑底,两名队员跳开,肩膀蹭破了皮。
“地基不稳!”有人喊。
阿砾趴到边缘往下看。下面的土层松散,渗着暗色水迹。他摸出随身带的反光条,撕开飞行夹克内衬,贴在木杆顶端举起来。阳光斜照,反光条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线,正好落在对面未塌的支架中心点上。
“按这个方向调!”他吼,“轨道偏了七度,再往东扳!”
没人质疑。他们看着那道光,像在看一条看不见的准绳。三组人同时发力,用千斤顶一点点挪动机件。金属摩擦声刺耳,但终于稳住。
中午没停工。干粮分发后,队伍分成几拨:一组继续清基,一组搬运预制构件,另一组在阿砾指挥下开始铺设第一段轨道。有人递来水壶,岑灼接过喝了一口,抹掉唇边的灰。她走到临时搭起的指挥台前,展开一张手绘地图。
“爆破组先处理西侧岩层,别引塌坡面。”她指着一处断裂带,“医疗组原地待命,结构组两小时轮换一次。我们现在不是逃命,是在建家。”
话音落下,工地短暂安静。接着,有人应了声“是”,接着又一个。节奏变了,不再是被动执行,而是主动确认。
远处,机械师设计的通讯频率被接入临时基站,指令通过耳机传达到各小组。黑客建立的数据通道虽未启用,但信号塔已在调试。星瞳曾标记的危险区域被绕开,烬负责的外围警戒线则由巡逻队替代。一切都只是影子,却已开始运作。
运输车来回穿梭,车斗里堆满建材。夕阳西垂时,桥面主体结构完成了三分之一。轨道两端延伸出去,在荒地上画出笔直的线,指向七大区模糊的轮廓。
岑灼站在未完工的桥面上,风吹起她制服的下摆。阿砾走过来,蹲在轨道连接栓旁检查螺母紧固情况。他嘴里又含了颗薄荷糖,左脸的烫伤被汗水浸得发亮。
“还能走多远?”他问。
她没回答。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盏工地照明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慢慢推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