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珩醒来时,发现陆烬辞房间的门开着,人却不在床上。
他心头一沉,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陆烬辞正跪在地板上,双手捧着那根泡好的藤条,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显然已经跪了很久。顾珩没说话,轻轻关上门,去厨房做了早餐。等早餐摆好,他再推开书房门,声音平淡无波:
“先吃饭。”
陆烬辞身子一僵,缓缓抬头:
“谢谢老师……”
“文件我帮你改好了,在我床头柜上,回头你自己去拿。”顾珩语气淡淡,“以后别再让我看见这么烂的文件。”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陆烬辞撑着地起身,把藤条放到书房的办公桌上,旁边放着的是护腕和手套。
吃过早饭,陆烬辞默默收拾好碗筷,再回到书房时,顾珩正坐在桌前看学校排课表。他没多说,径直走到桌前,安静跪下,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藤条。顾珩抬眼扫了他一下,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发沉:
“你身上伤还没好,能撑住?”
“能。”陆烬辞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
“现在知道错哪了?”
“知道。”
“错在哪?”
“不该动用关系,去帮弟弟评事。”
顾珩盯着他,目光冷而定:
“因为你昨天第一时间没有认识到错误,加二十,一共六十。”
“好。”陆烬辞垂眸。
顾珩走到他面前,接过藤条,伸手拿起桌上的护腕和手套,给老师带上,他褪下裤子,腿伸直,胳膊撑起来,一只手把衬衫往上拽了拽,成一个标准的俯卧撑姿势。顾珩看着他身上的伤,不重的抽下一记,正正砸在昨天已经结痂的两道旧伤上。本就未愈的伤口被狠狠碾过,瞬间崩开,暗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陆烬辞手臂猛地一软,俯卧撑的姿势再也撑不住,右边胳膊肘“咚”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
尖锐的痛从伤口和手肘同时炸开,他没忍住,低低痛呼了一声:“啊——”
他浑身发颤,额头上全是冷汗,挣扎了两下,才勉强用尽力气,一点点重新撑起身体,姿势都有些歪了,却还是强撑着回到原位,声音抖得不成调,一遍一遍哑着道歉: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撑住……对不起……”
顾珩看着那渗开的血,看着他撑得发抖的肩膀,听着那声压抑的痛呼,心口猛地一紧,他再也狠不下心继续。
顾珩声音沉哑,少了些许冷厉,多了压不住的软,“起来。”
陆烬辞一怔,撑在地上不敢动。
“把衣服整理好。”顾珩别开眼,语气放轻,“不用撑了,过来,跪直。”他慢慢爬起来,手肘还在隐隐作痛,身后旧伤崩开的地方一阵阵抽痛,乖乖整理好衣物,在顾珩面前跪得笔直,垂着头,依旧在轻轻发抖。
“伸手。”
“是。”
顾珩握着藤条,指尖泛白。
心软归心软,罚,一点不会含糊。
“跪稳,报数。”
“是……”
藤条带着沉实狠厉的力道,第一下狠狠砸在掌心。
“一!”
陆烬辞浑身一震,指节瞬间绷紧,疼得眉骨狠狠凸起。
“二!”
第二下力道丝毫不减,掌心立刻红肿发烫,旧伤的疼与新痛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人淹没。
“三!”
“四!”
“五!”
“……”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力道狠、准、稳,没有半分放水。藤条破空声清晰刺耳,掌心越来越烫,越来越麻,刺痛一层层往上堆。
“十!”
他疼得呼吸发颤,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板上,双手却依旧绷得笔直。顾珩看着他渗血的旧伤,看着他通红发肿的掌心,心早就揪成一团,可手上力道半点没减。规矩就是规矩,错了必须受罚,心软,不代表力道会轻,他知道,轻了,便是害了他。
“十五!”
“十六!”
“十七!”
“……”
陆烬辞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阵阵发黑,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每一声报数都清晰、倔强、不肯含糊。
“三十二!”
掌心已经红肿发亮,疼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他呼吸乱了,却依旧咬着字,一声比一声哑。
“三十五!”
“三十六!”
“……”
“四十!”
第四十一下落下时,陆烬辞指尖猛地一颤,
力道没减,疼意已经刺进皮肉里。
第四十七下狠狠落下。
“啪!——”
掌心一阵尖锐的刺痛炸开,皮肤绷到极限,破了。细小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混着冷汗,刺得他浑身一僵,他下意识的缩回手,小声呜咽了一声:
“啊…”
“躲?”
“对不起老师…”
“再躲双倍。”
“好…四十七…”陆烬辞重新伸出手。
藤条再次落下。
他疼得眼前一黑,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报数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罚完的那一刻,他双手剧烈颤抖,垂在身侧,破皮的地方渗着血,四周一片青紫,触目惊心。
错了就要认,罚就要罚到位。
顾珩走到办公桌前,从打印机下面抽下两页白纸,捏过一支钢笔,淡淡递到陆烬辞面前。陆烬辞的手还在发颤,掌心几道细小的裂口渗着淡红血珠,稍一用力就刺疼。他垂着眼,不敢去看顾珩的神情,只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笔杆,就疼得轻轻缩了一下。他没敢耽搁,一点点膝行到茶几边,上身微微前倾,将纸铺平。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疼意猛地扎进掌心——伤口被纸张摩擦,每写一个字都像在刮着皮肉。他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指节绷得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钢笔在他手里不稳地晃着,字迹不算工整,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顾珩靠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在看着他,微微皱眉。
挨完罚写检讨,是规矩。
他心里清楚,昨天顾珩是心太软,才饶过他这一遭,可欠下的,终究要补上。疼得厉害时,他就悄悄蜷一蜷手指,血珠沾在纸上,晕开一小点淡红,他也只是抿紧唇,继续写下去。陆烬辞跪得久了,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伤口又一阵阵抽疼,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悄悄改成跪坐,把重量稍稍卸在腿跟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顾珩抬眼一瞥,声音没抬多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沉冷:
“跪不住了?”
陆烬辞猛地一僵,立刻绷紧脊背,慌忙把姿势改回标准跪姿,声音发颤,急着认错:“没有没有……对不起,老师。”
“能跪住就给我跪好了。”顾珩语气平淡,却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的,老师。”
他不敢再有半分松懈,哪怕双腿发麻、掌心刺痛,也依旧挺直脊背,安安静静跪得端正。等最后一个字落定,他捧着两张纸,膝行跪回顾珩面前,声音轻得发哑:
“老师……我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