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接过看了两眼,没多说什么。
“起来吧”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体旁的两只手上。
“好…”
“去床上趴着。”
“嗯。”陆烬辞指尖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刚一用力,掌心的伤口就被狠狠扯开,尖锐的刺痛顺着骨头一路窜上去。他指尖猛地一颤,几乎要蜷缩起来,可还是咬着牙,硬撑着想要站起身,膝盖在地上跪得太久,早已麻木不堪,刚一受力便控制不住地发软,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栽倒,终究是没能撑起来。顾珩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陆烬辞借着那点力道起身,顾珩扶着他慢慢挪回床上,见他乖乖俯身趴好,转身去客厅找药箱。
顾珩拎着药箱回来。
“伸手。”
“嗯。”他伸出双手,掌心几道纵横交错的伤口,刚才撑地时又被生生扯裂,边缘泛着淡红,渗着细珠似的血点。顾珩轻轻环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沾着微凉的药水轻轻碰上去,陆烬辞指节瞬间绷紧,指腹绷得发白,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闷的气音,却硬是被他咽了回去,只有肩膀微微发颤。棉签触到伤口最重的地方,药水一渗进去,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陆烬辞疼得本能想往后缩,手腕却被顾珩稳稳圈住,半点都挣不开:
“别动。”顾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轻哑。
“嗯…”陆烬辞轻轻应了一声,细得像喘出来的气音。药水渗进开裂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原本干净的床单上,渐渐洇开一小片淡淡的红——是伤口渗出来的血混着药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染在了床单上。
手上的药刚上好,他的目光又落向陆烬辞的后背。先前那一下力道不重,但也不轻,直接将昨天尚未愈合的几道伤口震得重新裂开,布料微微黏在皮肤上,一扯便是一阵细密的疼,顾珩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棉签一点点擦过破损的皮肤,药水渗进开裂的皮肉里,是那种又麻又辣、钻进骨子里的痛。
陆烬辞整个人都绷得发僵,额头抵在臂弯里,薄汗顺着额角滑落,自始至终,一声没吭。
顾珩垂着眼,他手臂上起着青筋。
等两处伤口全都处理妥当,陆烬辞才稍稍松了口气,浑身都透着一股虚软的疼。他抬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部手机,从他一早起来便去书房跪着,手机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一动没动。他忍着手上一阵阵抽疼,慢慢伸出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指尖微颤地敲下一行字,发给沈知予:
【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没几秒,沈知予秒回四条,一条接一条:
【有序进行中。】
【稳扎稳打中。】
【步步落实中。】
【协调发展中。】
陆烬辞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又气又无奈,回了一句:
【说人话。】
那边顿了顿,终于老实交代:
【还没开始写。】
陆烬辞气笑,疼得指尖都在轻颤,还是飞快敲下一行,连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冷漠微笑表情包:
【你要死啊。】
发完,他指尖一松,手机轻轻落在枕边,人依旧安安静静趴着,只剩一身未散的疼,和一点点被弟弟气出来的无奈。陆烬辞转头看着正在收拾药箱的顾珩,轻声开口:
“老师,您今天有课吗?”
顾珩手上的动作没停,将药膏一一归位,淡淡应道:
“下午三点半有一节教授解说课,得去一趟学校。”
“嗯,好。”陆烬辞点点头。
顾珩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有事吗?”
“没事,老师您忙。”
顾珩微微侧脸看了他一眼:
“有事就说,都写脸上了。”
陆烬辞抿了抿唇,小声说:
“沈知予作业还一笔没动,想麻烦您帮忙辅导一下。”
顾珩顿了顿,回道:
“我今天就那一节课,其他时间都空着,要是想的话,随时可以过来辅导。”
陆烬辞眼睛微微亮了些,试探着问:“老师,那他方便来您家,您辅导他吗?”
顾珩合上药箱,语气平静:
“行,让他来吧。”
陆烬辞拿起枕边的手机,给沈知予发信息:
【我在老师家,来找我。】
沈知予一看内容,瞬间觉得气氛不对,慌忙回消息:
【哥,我现在就写,我现在就写,——能不能不去啊?】
陆烬辞直接回:
【我给你一分钟,滚下来,立刻、马上,拿上作业下来。】
沈知予不敢再磨,赶紧起身抓起作业塞进包里,慌慌张张冲进电梯往楼下跑。
到了门口,他抬手轻轻敲门。
门被顾珩打开,他看了眼沈知予。
“老师…”沈知予微微欠身。
“你哥在那屋。”顾珩语气平淡,往里面指了指。
“……好。”沈知予小声应下,脚步发虚地走进房间。
一进门,陆烬辞抬眼看向他,声音冷得像冰:
“作业没写?”
沈知予声音都发颤:
“还、还没……”沈知予轻轻把门带上。
“跪着。”
“哥~”他想撒娇求饶。
陆烬辞音量陡然提高,一字一顿,不容半分反驳:
“你听不懂话是吗?跪!着!”
沈知予吓得浑身一僵,膝盖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落在地,把书包摘下来放在一边,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裤缝,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来,往我这边点,跪那么远干什么?”
沈知予膝行往前几步:
“哥…我错了…我本来想过两天就开始写的…”
“过两天?你咋不等开学再写呢?!”
“来,你跟我说说从医院回来之后到今天,这两天你在家都干啥了?”
“……玩,玩游戏了…”
“呵,玩游戏,沈知予你一天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沈知予听着听着就跪坐在腿上了,已经做好被骂俩小时的准备了。
陆烬辞看见他跪坐在腿上,猛地攥紧拳头,一拳重重砸在床头柜上。
“给我跪好了!沈知予,我给你好脸了是吧!”
他手上本就还有没好全的伤,这一砸,伤口瞬间崩开,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刺得人眼慌。
沙发上的顾珩听见那一声闷响,眉头瞬间拧紧,胳膊抱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