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在九点整准时划破夜色，沉闷了一整晚的教学楼瞬间被喧闹填满，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间嬉笑打闹的说话声、书包拉链拉扯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将春日夜晚的安静一点点揉碎。

 夏阮柠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指尖微微泛白。桌角的台灯暖黄光线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安静地收拾着书包，动作不急不缓，和周围匆匆忙忙的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高怡和陈砚辞分开后，一切好像都在悄无声息地回到原点。

 陈砚辞会等在她和林晓雨分开的路口再和她从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走回家。但两人一路上不说话，夏阮柠不再和他那么的关系好，好像只是回到了普通刚认识的朋友。

 从前一起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她会时不时的和陈砚辞聊天，陈砚辞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或是低头轻笑一声，晚风卷着他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落在她耳边，就能让她开心一整晚。

 但现在，她再也不会主动开口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怨恨，更不是还在闹别扭，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那份雀跃，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浇灭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的疏离，和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刻意保持距离。

 她怕一开口，就暴露心底还没完全褪去的喜欢；也怕一靠近，就重新掉进那段让她患得患失的情绪里。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选择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陈砚辞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却没有多问，只是依旧每天等她，依旧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陪着她走完这段不长不短的路。

可这一晚不一样了。 夏阮柠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没有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身形挺拔、站在路灯光影里格外惹眼的少年。

 夏阮柠的脚步顿了半秒，心底莫名空了一下，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轻轻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朝着楼梯口走去。

 也是，他本来就没有义务每天都等她，他们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关系了，不过是顺路的同学而已，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阮柠！这里！”

 清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林晓雨背着书包，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夏阮柠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快步走了过去：“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刚出来，”林晓雨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一边下楼一边小声跟她聊天，“今晚我们数学老师留的卷子太难了，我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写完。”

 夏阮柠轻声应着，听着林晓雨絮絮叨叨地说话，心里那一点点莫名的失落，慢慢被冲淡了。

 夏阮柠和林晓雨并肩走出校门，夜晚的风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吹起她们额前的碎发，路边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延伸向远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路上，林晓雨都在跟她分享班里的新鲜事，夏阮柠认真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轻松又自在。

 走到小区前的十字路口时，林晓雨家的方向和夏阮柠相反，两个人便在这里分开。

 “那我回家啦，阮柠，你路上小心点！”林晓雨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另一边走去。

 “好，晚安。”

 夏阮柠站在原地，看着林晓雨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拐角，才转过身，准备继续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就在她抬步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脚步猛地顿住。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倾泻而下，将那一片区域晕成一片温柔的暖光。

正是陈砚辞，他斜斜地倚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身姿挺拔修长，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明明是最普通的穿搭，穿在他身上却格外赏心悦目。他微微低着头，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未熄灭的烟，星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淡淡的烟圈缓缓散开，被晚风一吹，便消失不见。

即便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她也能清晰地看清他的轮廓。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在夜色里弥漫开来，明明是带着几分叛逆的动作，却偏偏被他做出了一种干净又耀眼的少年气。

 路灯、晚风、少年、烟，构成了一幅安静又惹眼的画面，让她一时之间，竟忘了挪动脚步。

 陈砚辞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夜色，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阮柠的心跳骤然加快，她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被他眼底的情绪牢牢锁住。

 陈砚辞看着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随即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朝她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动作随意，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阮柠攥了攥书包带，指尖微微发紧。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很快，她便站在了他的面前。路灯的光线将两个人笼罩在一起，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他独有的、干净的洗衣液香气。

 陈砚辞收回夹着烟的手，将快要燃尽的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随手丢了进去。他站直身体，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夏阮柠，我感觉我们两个，最近有点疏离。”

 夏阮柠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也感觉到了啊。

 “你是不是在刻意躲着我？”陈砚辞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是班里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还在生气？”

 他问得很认真，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不想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夏阮柠缓缓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她自己，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靠近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懂的复杂情绪。

 陈砚辞看着她不说话的样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再逼问。 他直起身，转身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家。”夏阮柠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一路沉默。

 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路边的绿化带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花，香气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曾经无数次一起走过的路，如今却只剩下沉默，尴尬又压抑。夏阮柠看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她真的有在努力降低对他的喜欢了。

 努力不去在意他的等待，不去在意他的目光，不去在意他身上让她心动的一切。她把那份藏了很久的喜欢，一点点收起来，一点点压在心底最深处，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普通同学，仅此而已。

 可每次靠近他，她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动。很快，便走到了夏阮柠家所在的单元楼门口。

 夏阮柠松了口气，准备开口跟他说再见，然后快步走进电梯，逃离这份让她不知所措的沉默。

 可就在她刚要抬步走进单元楼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夏阮柠一惊，猛地回头，撞进陈砚辞深邃的眼眸里。

 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胳膊，轻轻一拉，便将她带进了单元楼里面。单元楼里没有开灯，只有楼道口透进来的一点点路灯光线，昏暗又安静。

 夏阮柠还没反应过来，陈砚辞已经松开了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朝着她慢慢靠近。夏阮柠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被他身上的气息填满，温热的，清冽的，带着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陈砚辞停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离谱。他微微俯身，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双像黑葡萄一样清澈透亮的眼睛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低沉磁性，在安静的单元楼里格外清晰，震得夏阮柠的耳膜微微发麻。

“夏阮柠，”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带着让人心慌的暧昧，“我最近被我妈勒令戒烟了。”

 夏阮柠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想往后躲，想拉开一点距离，可后背抵着墙壁，根本无处可退。她只好微微侧过头，试图避开他的气息，小声地说了一句：“那……那很好啊。” 抽烟对身体不好，阿姨让他戒烟，是应该的。

 “李烨他们几个，你也知道，指不上。”陈砚辞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让他们看着我，转头就能跟我一起抽，根本没用。”夏阮柠点点头，依旧不敢看他，小声应着：“嗯……”

 “所以，”陈砚辞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你要不要帮帮我？”

 帮他戒烟？夏阮柠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满是错愕。

她？为什么是她？

 他们现在明明这么疏离，明明她一直在刻意躲着他，他为什么会找她帮忙戒烟？她一时之间忘了紧张，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陈砚辞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心底莫名一软，刚刚那点因为她的疏离而产生的郁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夏阮柠反应过来，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气息，脸颊微微发烫，又想往旁边挪一挪，尽量隔开一点距离。

 她的小动作，被陈砚辞尽收眼底。他以为她要趁机溜走，眸色微深，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稳稳地挡在了她的面前，手掌重重地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

 “咚。” 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一个标准的、暧昧至极的壁咚。 夏阮柠被他彻底困在了墙壁和他的怀抱之间，动弹不得。

 昏暗中，少年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距离近得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倒影，里面全是她慌乱的样子。

 如果此刻有外人路过，一定会觉得这幅画面暧昧到了极致，像极了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心动场景。

 夏阮柠彻底无处可逃，只好放弃挣扎，抬眼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知所措，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委屈：“你……你别这样。”

 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底的悸动越发明显，却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这个距离，低声问道：“怕了？”

 夏阮柠摇摇头，不是怕，是紧张，是心慌，是那份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喜欢，又在蠢蠢欲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看着他认真地问：“要怎么帮你？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连自己的情绪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他戒烟这件事。

 陈砚辞看着她一脸认真又无措的样子，低笑出声，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语气也放得格外轻柔：“很简单。”

“你就看着我，不要让我抽烟就行。”

“以后我的烟，还有打火机，都交给你看管。”

 夏阮柠愣了愣，很快便听懂了他的意思。夏阮柠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没有多想，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小小的手掌摊开在他的面前，白皙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好看，眼神清澈又认真，看着他。 陈砚辞看着她摊开的小手，微微一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夏阮柠看着他发愣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俏皮，她微微歪了歪头，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乖巧又灵动的小猫，声音清脆又软萌：“那拿来吧，把东西上交。”

陈砚辞看着她难得露出的俏皮模样，眸底的笑意瞬间蔓延开来，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纵容和温柔。

 他直起身，收回撑在墙上的手，伸进卫衣的兜里，摸索了几秒，拿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烟，还有一个银色的打火机，轻轻放在了她摊开的手掌里。烟盒很轻，打火机带着一点点他掌心的温度，落在她的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

 陈砚辞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低沉又宠溺，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阮柠同学，那以后，就要麻烦你管我了。”

夏阮柠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滚烫滚烫的。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乱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的少年依旧没有离开，依旧保持着近距离站在她的面前，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降低对他的喜欢了，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动心了，可在他这样的靠近下，在他的语气里，她所有的坚持，都好像变得不堪一击。

 喜欢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她控制不住。

 陈砚辞看着她低着头、脸红到耳根的样子，眸底的笑意更深，心底那股莫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其实，根本不用戒烟。他向来随心所欲，性格里带着几分桀骜和叛逆，从来不会因为家人的一句话就乖乖听话。抽烟对他来说，也只是偶尔和朋友一起的时候才会碰，算不上瘾，更谈不上需要被人逼着戒掉。

 他之所以跟她说戒烟，之所以找她帮忙，之所以把烟和打火机交给她，只不过是因为——

他想和她说话。

 想打破他们之间沉默的疏离，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靠近她，想让她不再刻意躲着他，想让她重新像从前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前的他，冷静自持，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变得这这样费尽心思。可面对夏阮柠，面对她刻意的疏远和沉默，他心底竟然会生出一丝慌乱，一丝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不想和她变得陌生。不想再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想再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只有沉默相伴。

他没有再继续逗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打破了这份暧昧到窒息的氛围。

 看到夏阮柠进了电梯后他才转身，慢慢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风依旧温柔，香樟树的香气弥漫在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