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如霜一般洒在空荡荡的街角。一个黑衣男子缓步踱着，黑色的斗篷裹住他的身形，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笑意冷得像刀刃的反光。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手中弯刀的鱼鳞纹路，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他把玩着这些飞刃，一把，两把，三把……每一把都淬过毒，每一把都饮过血。

“三把。”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叹息。他侧耳倾听远处的警笛声，笑意更深了。

警局办公室里，07仰躺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次档案里的案子告一段落了—难得的假日。”他合上最后一本文案，话音未落，万纬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假日？做梦吧。”万纬把档案拍在桌上，“N在邻市海梦市活动。我已经协调了当地警方，咱们得跨市办案。”

07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N——这个代号在第五号档案室的通缉令上挂了三年，三年来他犯下七起命案，每一次都像鬼魅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喜欢用飞刀，喜欢在死者脸上留下诡异的记号。

电话铃骤然响起，刺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万纬接起电话，只听了三秒，脸色就变了：“什么？这么快？”

他挂断电话，一把抓起外套：“07，走！”

两人冲出警局，警车拉响警笛，刺破夜空，朝着海梦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

万纬和07穿过人群，走进那条昏暗的巷道。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临时架起的探照灯把现场照得惨白。三具尸体横陈在地，死状之惨烈，让07忍不住别过头去。

每具尸体的脸皮都被完整地剥下，整齐地铺在被剖开的腹部上，像是某种诡异的献祭。而街角的墙上，红色的喷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笑脸，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名警员递上初步勘查报告。万纬接过来，眉头越皱越紧。

“死者生前有剧烈挣扎的痕迹，”他低声说，“可以排除中毒后再遇害的可能。凶手是在他们清醒的时候动手的……他享受这个过程。”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尸体的颈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某种丝线勒过。

“凶手很恨他们。”07说。

“不，”万纬站起身，目光深沉，“凶手恨的是所有人。”

验尸室的灯光惨白而冰冷。

老法医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一名年轻法医拿着检验报告匆匆走进来，脸色发白。

“老师……结果出来了。”

“那三张脸皮的DNA比对如何？”

年轻法医的手在发抖：“那三张脸皮……不是这三具尸体的。”

老法医的手顿住了。

海梦市的警力几乎全部出动，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早早关门，只有警车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

市警察局里，只留了一名年轻警察值守。

“砰——”

门被推开了。

年轻警察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站在门口。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团浓重的黑影。

“您好，有什么事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巨大的遮光布，不紧不慢地贴在玻璃门上。

“你干什么？拿下来！”

年轻警察站起身，朝黑衣人走去。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袖子——

“哈哈。”

一声低笑。一只手如铁钳般攥住他的手腕。紧接着，一道寒光从袖口飞出，冰冷的刀刃贴上他的咽喉。

“太吵了。”

黑衣人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像毒蛇吐信。

半小时后，黑衣人从楼上走下，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厅。柱子上，那个年轻警察被五花大绑，嘴被封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想说什么？”

年轻警察怒视着他，眼神里全是恨意。

“噢，不想说？”黑衣人点点头，“那就算了。”

他从袖中滑出一把飞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嘀嘀嘀——”

“砰！”

“喂！喂！你们那边有情况吗？喂！”

对讲机里传来万纬急促的呼喊，回应他的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警车在警局门口急刹停下，万纬和07冲进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柱子上，那名留守警察的尸体被悬挂着，面部血肉模糊——脸皮被剥下了。而大厅的地板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

“咔嘣”一声，跟在后面的三名警员中，有一人直接瘫坐在地，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万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三个，”他转向那三名刚刚从外面搜查回来的警员，“当时在哪里？”

“我们……我们在东区排查，听到爆炸声才赶回来的。”

“爆炸？”07皱眉，“可是这里没有任何爆炸痕迹。”

“附近的居民都听到了，他们可以作证！”另一名警员急切地说。

07走到一台被砸毁的电脑前：“监控系统被黑了。所以，不能排除你们在‘爆炸’后作案的可能。”

“我们——”

“等等！”

一个警员从队伍中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直视着万纬。

“没有确凿证据，你凭什么怀疑他们三个？”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搜查期间警力分散，每个人都有作案嫌疑。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包括07，包括我——都有嫌疑。”

万纬盯着这个警员，沉默了三秒，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他掏出一个特制的手电筒，蹲下身，把光束贴着地面照去。刹那间，一组组清晰的脚印在光线照射下显现出来。

“临走前，我让人清洗了地板。”万纬站起身，“因为昨天下过大雨，地板上全是泥。现在，凡是有脚印留下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有可能是凶手。”

07立刻拿出相机，逐一对脚印拍照。数据传入便携电脑，几分钟后，分析结果出来了。

脚印属于六个人：万纬、07、最先回来的三名警员，以及已经死去的留守警察。

死人不必多说。万纬和07在案发前后一直在走动，留下脚印合情合理。三名警员搜查过警局，踩到泥地也正常。

万纬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请大家把脚抬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抬起脚。

所有人的靴子上都沾着干涸的泥巴——除了一个人。

那个刚才站出来替三人辩护的警员，靴子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痕。

万纬的目光锁定了他，正要开口——

“轰！”

一声爆炸！众人本能地趴下躲避，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等他们重新抬起头时，那名警员已经褪去了警服，露出里面的黑色斗篷。斗篷上，一个血红的“N”字赫然在目。

他手中握着一柄尖刀，挟持了一名来不及躲开的警员。

“我说过，”他笑了，那笑容和墙上的涂鸦一模一样，“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我。”

他猛地发力，刀锋一闪。又一声爆炸响起，却不是炸药，而是烟雾弹。“咔哒”一声，拉环落地，浓烟瞬间吞没了一切。

“砰！砰！”

万纬朝着烟雾中连开两枪，但他知道，那两枪多半打空了。

烟雾散去，黑衣人不见了，只剩下那名被挟持警员的尸体倒在地上，脸皮已被剥去。

“天火……”万纬喃喃自语。

他抱起那名警员的尸体，向门外走去。身后传来07的怒吼：“你干什么！放下他！”

万纬转过身，看着07，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毕阳司！收起你那没用的同情心。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07愣住了，随即愤怒地攥紧拳头，冲出了警局

“计划第一步完成。”万纬压低声音，用只有07能听见的音量说，“第二步，开始。”

07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忽然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见远处海梦市的地标建筑——光明火炬。

那支直指天空的火炬，在月光下像一柄刺入苍穹的剑。

“天火……”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火炬而去。

火炬底座由巨大的大理石砌成，在夜色中巍然矗立。07绕着底座走了一圈，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嘀嘀”声。

是计时器。

他循声找到一块松动的大理石砖，用力撬开——里面赫然是一枚巨型炸弹！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00:60、00:59、00:58……

只有一分钟。

07从口袋里掏出折刀，盯着炸弹上红、绿、蓝三根导线。

这枚炸弹的当量足以摧毁整片海岸。即使居民因为连环命案不敢出门，爆炸引发的海啸也会让整座城市陷入灭顶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刀尖悬在三根线上方。

远处的一座楼顶上，黑衣人架起一把狙击枪，枪口瞄准了火炬下的07。

他身旁放着一个通讯器，里面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果然，”他冷笑，“在那具尸体上放监听器是对的。”

他调整瞄准镜，十字准星对准07的后脑。食指搭上扳机——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一把攥住他的脚踝！

黑衣人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警员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身后，双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他的眉心。另一只手从他袖中抽出一把又一把飞刀，叮叮当当扔在地上。

“好久不见，N。”万纬说。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

“从抱起尸体的那一刻起，”万纬扣下扳机，“这就是我的计划。”

“砰——！”

同一瞬间，07的刀划断了蓝线。

倒计时停在00:01。

07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几名警员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走过来。

“这……”他愣住了。

一名警员拍拍他的肩：“你得谢谢万纬。”

“谢他？”

“你拆弹的时候，N正拿狙击枪瞄着你。是万纬救了你。”

“他怎么会——”

“从他抱起尸体开始，一切就是他的计划了。”警员说，“他在尸体上发现了N放的监听器，于是将计就计，假装和你闹翻，让N以为他脱离了队伍。他又根据‘天火’这个线索，推断出N最可能出现的狙击点……”

他顿了顿，“当然，这也是场豪赌。他赌天火是个陷阱，赌N会在那里等着我们。他赌对了。”

审讯室里，刺眼的灯光照在黑衣人脸上。

他坐在万纬对面，嘴角依然挂着那种诡异的笑。

“看起来，你很想知道些什么。”他说。

万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黑衣人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咔啦——”

烟雾毫无征兆地炸开！万纬反应极快，一脚踹开桌子，从桌下抽出突击步枪，对着烟雾弥漫的方向就是一通扫射！

子弹倾泻而出，弹壳叮当落地。烟雾缓缓散去，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但审讯椅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字条，静静贴在桌面上。

万纬走过去，拿起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所有人，都有嫌疑。”

万纬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看来，第五号档案室里的那个字母组织，没那么简单。

“是啊，都有嫌疑。”那个脑海里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他低头看向手心，那几个字没有消失，像是烙铁印在那的一样。

地下，铁门在等待他们下一次到来。风轻拂过树叶，夕阳铺在水面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暴风雨前，往往最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