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二章.卓尔不群

达宏伟笑了：“行，我可记着了，到时候你别耍赖。”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车鸣声偶尔传来。欧阳俊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梳理线索 —— 上海的开济仓库、高星海的审批、刘长卿的阻挠，武汉的江晴美、肖博雅、程芳华的名字，像一颗颗珠子，等着被串成一条线。他知道，这案子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后天凌晨的仓库，只是解开谜团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的线索等着他们去发现，更多的人等着他们去调查。

上海的凌晨两点半，街头冷得能哈出白气。欧阳俊杰和达宏伟蹲在开济仓库后方的灌木丛里，手里各攥着个还没拆封的肉包 —— 是刚才路过早点摊买的，摊主刚支起煤气灶，蒸笼冒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散得飞快。欧阳俊杰咬了口肉包，肉馅的油渗到指尖，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摸出烟盒，“咔嗒” 点燃一根黄鹤楼，烟雾在夜色里裹着肉香飘了半寸。

“这肉包的馅…… 比武汉的汽水包子差远了，没放胡椒，淡得像白开水。” 达宏伟咬着肉包，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仓库的后门，“那破路灯果然照不全，刚才我踩点的时候，差点摔进旁边的沟里，比武汉郊区的小路还难走。”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结冰的草叶上，没留一点痕迹。“阿加莎说过，‘黑暗里的细节…… 比白天更显眼’。” 他朝仓库后门瞥了眼，铁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你看那灯光的晃动频率…… 不是手电筒，是手提灯，而且走得慢，说明里面的人要么在搬东西，要么在查点，不像巡逻。”

正说着，远处传来货车的 “轰隆” 声，两道车灯刺破夜色，朝仓库方向开过来。欧阳俊杰赶紧摁灭烟，把烟蒂塞进外套内袋 —— 怕留下痕迹，又拉着达宏伟往灌木丛深处缩了缩。货车停在仓库前门，郭雪风和于安志从驾驶室下来，郭雪风手里拎着个手电筒，照向四周，于安志则绕到货车后面，打开了车厢门。

“动作快点！刘科长说三点前必须装完，一会儿他的人要过来巡逻！” 郭雪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灌木丛，“厉德元那边催了好几次，说夏秀慧已经把财务凭证准备好了，等我们把这批‘货’运走，就一起销毁。”

“知道了知道了！” 于安志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这混凝土袋重得要死，比在远景工地搬监理报告累多了…… 对了，高星海说那本账本还在仓库里，要不要一起带走？”

郭雪风的手电筒光晃了晃，照在仓库门上：“账本？厉德元没说啊…… 算了，先搬混凝土，等会儿再进去找，别耽误了时间，要是被杨宏才的人盯上，刘科长饶不了我们。”

欧阳俊杰眯起眼，长卷发被夜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下达宏伟的胳膊，嘴型比画着 “账本” 两个字。达宏伟点点头，从背包里摸出相机，对准货车和仓库的方向，按下快门 —— 闪光灯被他提前关了，只听见 “咔嚓” 一声轻响，在夜色里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两道红光越来越近。郭雪风脸色一变，赶紧喊道：“快！刘科长的人来了，先把车厢门关上，躲进仓库！” 两人慌慌张张地爬上货车，关上车厢门，又冲进仓库，“哐当” 一声把铁门关上，只留下一条缝。

摩托车停在仓库前门，两个穿便衣的男人下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其中一个声音很耳熟 —— 欧阳俊杰愣了愣，想起是上次在鸿信公司门口见过的，刘长卿的跟班，叫赵队长。

“里面怎么样？郭雪风他们来了吗？” 赵队长对着对讲机说话，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刘科长说了，今天必须把东西运走，要是出了岔子，我们都得倒霉 —— 对了，厉德元那边说，程芳华已经签字了，就说是她自己做的假账，跟别人没关系。”

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声音，赵队长听完，踢了踢仓库门：“里面的人听见没有？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天快亮了，早点摊都要出摊了，容易被人看见！”

仓库里传来郭雪风的回应：“知道了赵队！马上就好，还有最后几袋！”

欧阳俊杰趁机拉着达宏伟，贴着灌木丛往仓库后门挪 —— 他的脚步很轻，像特种兵训练时那样，脚掌先落地，再抬脚跟，连草叶的 “沙沙” 声都压到最小。达宏伟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手里紧紧攥着相机，心里佩服欧阳俊杰这身手 —— 果然是特种部队出来的，比自己这律师强多了，上次在武汉追祝建强的时候，就见识过，这次在暗处更明显。

到了后门，欧阳俊杰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铁门，缝又大了点，能看见里面的情况：郭雪风和于安志正把一袋袋混凝土往推车上搬，旁边还堆着几个黑色的纸箱，上面写着 “经纬财务” 的字样 —— 显然是账本。郭雪风搬完最后一袋，擦了擦汗：“账本怎么办？带不带走？”

“带！” 于安志扛起一个纸箱，“厉德元刚才打电话说，夏秀慧在郊区的垃圾场等着，一起烧了，省得留下证据 —— 高星海也说了，这账本里有刘科长的签字，不能留。”

两人推着推车往货车方向走，欧阳俊杰刚想跟上去，突然听见赵队长的对讲机响了：“赵队！杨宏才的车往这边来了，好像是巡逻，要不要让郭雪风他们先躲躲？”

赵队长脸色一变，对着对讲机喊：“让他们快点！把货车开到河边的小路，从那里走，别跟杨宏才碰面！” 他自己则跳上摩托车，往相反方向开，想引开杨宏才。

郭雪风和于安志慌了，推着推车往货车跑，纸箱掉了一个在地上，里面的账本散了几页出来。欧阳俊杰趁机冲过去，捡起一页账本，又快速退回到灌木丛 —— 动作快得像阵风，达宏伟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他小声说：“这页上面有…… 程芳华的签字，还有刘长卿的审批，写着‘同意核销’，金额五十万，跟之前邓虹玉的审计记录对得上。”

货车 “轰隆” 着开走了，朝着河边小路的方向。欧阳俊杰展开那页账本，借着远处早点摊的微光看了看，又折好放进公文包：“可惜没拿到整本…… 不过这一页也够了，至少能证明刘长卿跟经纬的假账有关。” 他摸出烟，又点了一根，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杨宏才过来了…… 我们得赶紧走，别被他撞见，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在这儿，要是被刘长卿的人看见我们跟他接触，反而麻烦。”

两人顺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路边的清洁工已经开始扫地，“唰唰” 的声音在凌晨的街头格外清晰。早点摊的摊主正用煤气灶炸油条，油 “滋滋” 响，香气飘了过来。达宏伟揉了揉冻僵的手：“刚才好险…… 差点被赵队长发现，你那反应速度，比在武汉追祝建强的时候还快。”

“特种兵的本能……”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上沾了点草屑，他随手拂掉，“不过刘长卿的人来得比预想的早，还提到了厉德元和夏秀慧…… 看来远景公司的人都卷进来了，厉德元是副经理，夏秀慧是财务主管，一个管转移，一个管销毁，配合得倒‘默契’。” 他吸了口烟，又补充道，“还有程芳华…… 他们说她已经签字了，不知道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这得查清楚，她要是能反水，说不定能拿到更多证据。”

与此同时，武汉的武昌火车站，天刚蒙蒙亮，人已经多了起来。张朋、汪洋和牛祥蹲在 “王记豆皮” 摊旁的台阶上，手里捧着刚买的豆皮 —— 用蜡纸碗装着，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塑料袋装的鸡冠饺。汪洋的娃娃脸冻得通红，他咬了口豆皮，糯米的香气混着五香干子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没什么胃口。

“肖博雅那小子…… 跑得比兔子还快！” 牛祥嚼着鸡冠饺，油星顺着嘴角往下滴，“明明看见他进了候车厅，转身去买瓶水的功夫，人就没了！问检票员，说他没检票，从侧门溜了，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张朋擦了擦夹克上的豆皮碎屑，摸出烟盒，“咔嗒” 点燃一根烟，烟雾在火车站的人潮里绕了圈。“他要是没点心思…… 也不会被毛英发选中来传消息。” 他朝候车厅的侧门瞥了眼，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往那边走，“王芳刚才打电话来，说江晴美昨天下午去了经纬武汉办事处，待了一个小时就走了，程玲查了办事处的监控，看见她跟程芳华的助理聊了会儿，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程芳华的助理后来去了财务室，拿了个黑色的文件夹出来，交给了江晴美。”

汪洋掏出手机，打开王芳发过来的监控截图：“这文件夹…… 跟上次邓虹玉拿的那个很像，说不定里面也是账本或者凭证。江晴美现在在哪儿？王芳查到了吗？”

“还没…… 她从办事处出来后，就上了一辆出租车，往汉口方向去了，王芳正在查出租车的车牌号。” 张朋掐灭烟，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不过肖博雅肯定是去上海了，他没检票，应该是坐长途汽车或者私家车去的，避免留下记录，到了上海肯定会跟牛子平汇合，俊杰那边得提醒一下，让他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