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三章.明察秋毫

牛祥把最后一口豆皮吃完，把蜡纸碗扔进垃圾桶：“要不要让雷刚和萧兴祥去汉口查江晴美？他们昨天在经纬施工队盯了一天，还没休息呢，不过要是有线索，他们肯定愿意去。”

“不用让他们太累……” 张朋摇了摇头，“让他们先回事务所休息，下午再去汉口，江晴美跑不了，她在武汉有家人，肯定会回家，我们只要盯着她的住处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事务所，王芳和程玲应该把程芳华的财务资料整理好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她跟江晴美、肖博雅的关联。”

三人往地铁站走，路上的早点摊都已经支起来了，卖热干面的摊主用竹捞子在滚烫的热水里烫面，“哗啦” 一声捞进蜡纸碗，加芝麻酱、酸豆角丁，动作麻利。卖面窝的摊主用长竹子的筷子把面窝从油锅里夹出来，放到沥油的架子上，“滋滋” 的油声混着人们的说话声，充满了武汉的烟火气。

汪洋突然指着前面的早点摊：“你看那卖热干面的…… 是不是上次在紫阳路见过的李师傅？他怎么跑到火车站来了？”

张朋看了眼，笑了：“他儿子在火车站附近上班，他来帮忙的，上次我们还在他那儿吃过热干牛肉面，17 块一碗，牛肉片比别的摊厚点。” 他又补充道，“不过今天没功夫吃了，得赶紧回事务所，俊杰那边说不定有消息了。”

回到 “睿智律师事务所”，红色砖墙在晨光里泛着暖光。推开玻璃门，就听见程玲的算盘声 “噼里啪啦” 响，王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程芳华的财务报表，眉头皱得很紧。张茜也在，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给欧阳俊杰织的围巾，看见张朋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

“张朋哥，俊杰那边怎么样了？昨晚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是不是在忙？” 张茜的声音带着点担心，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没睡好 —— 她作为银行职员，昨天轮晚班，下班后就一直惦记着欧阳俊杰。

“应该是在忙…… 上海那边查得紧，他可能不方便接电话。” 张朋赶紧安慰她，“你别担心，他是特种部队出来的，应付得来，等他有空了，肯定会给你回电话的。” 他指了指王芳手里的报表，“程芳华的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异常？”

王芳把报表推过来：“异常多了！她上个月有三笔大额支出，备注是‘材料款’，但收款方都是空的，还有一笔十万块的‘差旅费’，凭证上没有机票或车票，明显是假的 —— 跟上海鸿信公司转给祝建强的那笔‘差旅费’一模一样，肯定是同一个套路！”

程玲端来三杯豆浆，用的是带蜡的纸碗：“我还查了程芳华的银行流水，她上个月给一个叫‘舒桂帆’的人转了五万块，舒桂帆是经纬施工队的审计助理，跟邓虹玉走得很近！邓虹玉之前转钱给肖博雅，肖博雅又转给毛英发，毛英发再转给匿名账户，现在看来，这就是一条线！”

张朋拿起报表，仔细看着，手指在 “舒桂帆” 的名字上划了划：“舒桂帆…… 之前没注意到她，她跟邓虹玉都是审计口的，肯定知道不少内幕。牛祥，你下午跟雷刚去经纬施工队找她聊聊，注意点方式，别打草惊蛇。”

“好嘞！” 牛祥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不过舒桂帆要是不配合怎么办？我要不要学俊杰那样，跟她聊武汉的早点？比如跟她说我知道哪家的油香最好吃，让她放松警惕？”

汪洋笑了：“你拉倒吧！俊杰聊早点是因为他真懂，你上次把苕面窝说成‘红薯做的面窝’，人家摊主都笑你，还想跟舒桂帆聊？别露馅了！”

牛祥瞪了汪洋一眼：“我那是口误！再说了，我后来不也分清了吗？油香是糯米做的，苕面窝是红薯做的，不一样！”

张茜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担心也少了点。她拿起围巾，又摸了摸，轻声说：“俊杰最喜欢这条围巾的颜色…… 说跟他的外套很配，等他回来，我就给他戴上。”

张朋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 欧阳俊杰这小子，平时看着慵懒，对张茜倒是上心，上次在武汉的时候，还专门去张茜喜欢的那家蛋糕店买她爱吃的提拉米苏，说是 “女孩子都喜欢甜的，跟武汉的糖糍粑一样，得常给她买”。

就在这时，张朋的手机响了，是欧阳俊杰打来的。他赶紧接起：“俊杰，怎么样？上海那边有线索吗？”

电话那头传来欧阳俊杰慵懒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还有点冷：“拿到一页账本…… 有刘长卿和程芳华的签字，还听见他们说厉德元和夏秀慧在销毁凭证…… 肖博雅是不是来上海了？刚才在仓库附近，听见郭雪风提到‘武汉来的人已经到了，在跟牛子平汇合’，应该是他。”

张朋赶紧说：“对，肖博雅跑了，我们没追上，他肯定是去跟牛子平汇合的，你那边要小心，他既然能从武汉跑掉，肯定不简单。”

“知道了……” 欧阳俊杰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张茜还好吗？让她别担心…… 我忙完这阵就给她打电话，还有，武汉那边查一下舒桂帆，她跟邓虹玉、程芳华都有关联，可能知道更多。”

挂了电话，张朋把欧阳俊杰的话转达给大家。张茜听到欧阳俊杰提到自己，脸上露出了笑容，又拿起围巾，轻轻抚摸着。王芳则在笔记本上记下 “舒桂帆” 的名字：“我现在就查她的资料，下午牛祥和雷刚去的时候，也好有个准备。”

事务所里的算盘声又响了起来，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报表和账本上，也落在张茜手里的围巾上。张朋看着眼前的一切，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根烟 —— 案子越来越复杂，线索像一团乱麻，但他知道，只要欧阳俊杰在上海盯着，他们在武汉查着，总有一天能把这团乱麻解开，就像欧阳俊杰说的，“生活里的真相，就像热干面里的芝麻酱，得慢慢拌，才能尝出来”。

上海这边，欧阳俊杰和达宏伟已经回到酒店。达宏伟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放在电脑上 —— 有货车的照片，有仓库后门的照片，还有那页账本的照片。欧阳俊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杯热咖啡，慢慢喝着，长卷发垂在肩膀上，眼神却很专注地看着屏幕。

“这张照片里…… 货车的车牌号拍清楚了，是沪 A・6792，回去让王芳查一下，看看车主是谁。” 达宏伟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还有这页账本，金额五十万，跟武汉那边程芳华的假账对得上，说明经纬的假账不仅在武汉有，上海这边更多。”

欧阳俊杰放下咖啡杯，摸出烟，点了一根：“刘长卿现在肯定知道我们在查仓库…… 下次再去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吸了口烟，烟雾在电脑屏幕前散开，“不过账本肯定还在…… 厉德元和夏秀慧要销毁，但他们没那么快，得找机会再去一趟，最好能拿到整本账本，那样才能把刘长卿、姜小瑜、厉德元他们都串起来。”

达宏伟推了推眼镜：“要不要等杨宏才那边的消息？他要是能拿到刘长卿的审批记录，说不定能帮上忙。”

“杨宏才那边…… 刘长卿盯得紧，他不方便动作。”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我们还是自己来，等晚上再去踩点，看看仓库的巡逻时间，还有河边小路的情况…… 上海的晚上比武汉冷，得多穿件外套，别跟昨晚似的，冻得手都握不住相机。”

他看着窗外的上海街头，已经热闹起来，行人匆匆，早点摊前排起了队。心里突然想起武汉的热干面，想起张茜手里的围巾，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 等案子破了，一定要回武汉，吃碗热干牛肉面，加双倍芝麻酱，再把张茜织的围巾戴上，跟她一起去紫阳湖公园散步，就像以前那样，没有案子，没有线索，只有武汉的烟火气和她的笑容。

但现在，他知道还不是时候。刘长卿的阻碍、肖博雅的汇合、程芳华的处境、厉德元和夏秀慧的销毁计划…… 还有很多谜团没解开，这起案子，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他掐灭烟，把烟蒂扔进烟灰缸，又看向电脑屏幕：“达宏伟，把照片整理好，发给王芳，让她跟武汉的资料对比一下，我们下午再去鸿信公司附近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宋和义，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想的多。”

上海的午后带着点慵懒的暖，阳光斜斜地照进老弄堂，把青石板路晒得泛着淡光。欧阳俊杰靠在弄堂口的梧桐树上抽烟，长卷发被风撩到耳后，指尖的黄鹤楼烟燃到一半，烟灰簌簌落在藏青色外套的口袋上。达宏伟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个刚买的生煎，油汁从油纸缝里渗出来，沾了满手，他龇牙咧嘴地吸着气：“这生煎怎么跟上海人似的，看着精致，咬一口能烫掉舌头，不如武汉的鸡冠饺实在，一口下去全是肉，还不烫嘴。”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弄堂深处的 “永锐时装” 招牌上 —— 宋和义十分钟前走进了这家店，进去前还朝四周瞥了眼，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公文包，像藏了什么东西。“阿加莎说过，‘刻意的躲避，往往是心虚的证明’。” 他朝时装店的玻璃门努了努嘴，“你看那橱窗里的模特，左边第三个裙子的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衬里 —— 永锐是陈秀华的店，她平时最讲究这些，连模特的头发丝都要梳整齐，现在却连拉链都没拉，说明她心里慌，要么是在等宋和义，要么是在藏东西。”

正说着，时装店的门开了，陈秀华走出来，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红色手提袋，脸上堆着笑，却没看欧阳俊杰他们，径直往弄堂外走。宋和义跟在她后面，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些，路过梧桐树下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欧阳俊杰一眼，又赶紧移开。

“跟上。” 欧阳俊杰掐灭烟，把烟蒂塞进外套内袋，动作轻得像阵风 —— 特种部队练过的潜行技巧，连青石板路都没发出一点声响。达宏伟赶紧把没吃完的生煎塞进嘴里，嚼得含糊不清，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沾油的油纸，生怕掉在地上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