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六七章.卑躬屈膝
侯兴为拿起茶叶蛋,剥了半天壳,手指有点抖:“知道了…… 审批表我今天下午签,你们先回去,我等会儿去局里。” 他低头喝了口美式,杯底的冰块 “哐当” 响,却没看唐玉泽和康元明 —— 欧阳俊杰注意到,他左手的虎口处有块淡青色的淤青,像被什么东西砸的,不是握笔磨的,倒像…… 被公文包边角磕的。
“走。” 欧阳俊杰把粢饭团的油纸扔进垃圾桶,摸出烟点上,烟雾在晨光里绕了圈,“别直接过去,先在对面的报刊亭待着 —— 你看侯兴为的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来半张纸,上面有‘牛子平’的名字,跟武汉那边肖博雅的考勤表能对上。”
达宏伟赶紧把豆浆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跟着欧阳俊杰躲到报刊亭后。报刊亭的老板正整理报纸,看见他们,笑着递来份《新民晚报》:“小伙子,看报不?今天有关于经纬混凝土的新闻,说他们工地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被市民举报了。”
欧阳俊杰接过报纸,头版角落果然有行小字 ——“经纬混凝土工地遭举报,质量存疑”,配图是个模糊的工地大门,能看见 “成文彬施工队” 的牌子。他指给达宏伟看:“你看这照片,拍的角度是工地东侧,正好对着开济公司的仓库 —— 是陈秀华拍的吧?她昨天在弄堂口见过我们,现在又举报经纬,想借刀杀人,比武汉的‘碰瓷’还精明。”
没过多久,唐玉泽和康元明走了,侯兴为还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半天,却没拨通。欧阳俊杰朝达宏伟递了个眼色,两人慢慢朝咖啡馆走 —— 他故意走得慢,长卷发垂在肩头,像个逛街的艺术家,达宏伟则捧着相机,假装拍街景。
“侯科长。” 欧阳俊杰在侯兴为对面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是欧阳俊杰,武汉来的 ——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查案的,是来跟你聊聊天,比如…… 你左手虎口的淤青,还有公文包里‘牛子平’的纸条。”
侯兴为的身体僵了下,猛地站起来,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 —— 有本笔记本,几张工程审批表,还有张照片:侯兴为和姜小瑜带着个年轻人(侯庆祥)在天津的合照,照片边缘被撕了个角,姜小瑜的脸被划了道痕。
“你想干什么?” 侯兴为的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我警告你,我是住建局科长,你再胡来,我就报警!”
“报警?” 欧阳俊杰笑了,拿起照片,指尖划过侯庆祥的脸,“你儿子侯庆祥在天津的事,我知道 —— 收受贿赂,账号被冻结,还借了邵艳红五十万买婚房,结果房子是退房,钥匙都拿不到。姜小瑜让你把经纬的钱转去填这个窟窿,你不肯,她就打你,对吧?你虎口的淤青,就是她用公文包砸的。”
侯兴为的脸瞬间白了,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头:“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
“森村诚一说过,‘家丑像冬天的积雪,看着厚,太阳一晒就化了’。” 欧阳俊杰摸出烟,点了一根,烟雾飘在照片上,“你跟姜小瑜的窝里斗,比武汉的夫妻吵架还难看 —— 她想把经纬和远景的账混在一起洗钱,你想阻止,却怕家丑外扬,结果把自己逼得进退两难。唐玉泽和康元明知道多少?郝佳妍是不是也帮你藏过证据?”
侯兴为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郝佳妍知道点…… 她跟陈秀华是闺蜜,陈秀华手里有姜小瑜给刘长卿送钱的照片,郝佳妍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永锐时装的仓库里。唐玉泽和康元明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我们夫妻不和,每次姜小瑜来局里,他们都躲着走。”
达宏伟赶紧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相机则对着公文包里的审批表 —— 上面有姜小瑜的签名,还有刘长卿的审批意见:“同意施工,监理由远景负责”。欧阳俊杰拿起审批表,指尖划过 “远景” 两个字:“厉德元和张乐伟是不是早就跟姜小瑜串通好了?他们把不合格的监理报告改成合格,你明明知道,却不敢说,怕牵出侯庆祥的事。”
侯兴为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姜小瑜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侯庆祥的事捅到天津国土局,让他丢工作…… 我也是没办法,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传来高跟鞋 “噔噔” 声,姜小瑜走了进来,穿着米白色西装,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看见欧阳俊杰,脸色一变:“侯兴为!你跟他说什么了?”
侯兴为吓得赶紧站起来,躲到欧阳俊杰身后 —— 欧阳俊杰却慢悠悠地吸了口烟,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姜科长,我们只是聊聊天,比如…… 你让程芳华背锅,让夏秀慧销毁财务凭证,还有刘长卿帮你压下审计局的调查。”
姜小瑜的手攥紧了公文包,指关节发白:“你胡说!我要报警!”
“报警?” 欧阳俊杰笑了,拿起桌上的照片,“你报警的话,我就把这张照片,还有你给刘长卿送钱的证据,一起交给杨宏才 —— 他虽然管不了刘长卿,但市局还有人管,对吧?”
姜小瑜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了一步:“你……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欧阳俊杰掐灭烟,把烟蒂扔进烟灰缸,“告诉我,厉德元和夏秀慧把销毁的凭证藏在哪儿,还有你跟开济、鹏云公司的关联交易 —— 你要是说了,我可以帮你给侯庆祥求情,毕竟他也是被你们逼的。”
姜小瑜沉默了半天,才咬着牙说:“凭证藏在鹏云公司的仓库里,顾荣轩和张弘量看着…… 关联交易的账本,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侯庆祥的生日。”
欧阳俊杰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很好。” 他朝达宏伟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 侯科长,谢谢你的‘聊天’,比上海的美式还提神。”
武汉这边,汉口的老巷子里飘着炒豆丝的香气。张朋、汪洋和牛祥站在 “舒记裁缝店” 门口,门帘上绣着朵褪色的牡丹,里面传来 “咔嗒咔嗒” 的缝纫机声 —— 是舒桂兰,她正踩着踏板,手里拿着块蓝色布料,却半天没下针,眼神总往门口瞟。
“搞么事撒!都站半天了,进去撒!” 汪洋的娃娃脸涨得通红,手里捏着个没吃完的锅铁饺子,油汁滴在裤子上,“我跟你说,舒桂帆肯定在里面,刚才我看见窗帘动了下,不是风吹的,是人躲在后面!”
张朋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雾在巷子里散开来 —— 巷口的早点摊正炸汽水包子,油 “滋滋” 响,摊主喊着:“刚出锅的汽水包子,甜的咸的都有!” 他朝门帘瞥了眼:“莫慌…… 舒桂兰是裁缝,最讲究分寸,我们直接进去,她肯定不承认,得用点‘武汉办法’。”
他走上前,掀开门帘,笑着说:“舒师傅,我们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找舒桂帆有点事 —— 听说你做的旗袍好看,我同事想给女朋友做一件,特意来问问。”
舒桂兰的缝纫机停了,手里的布料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拍了拍灰:“舒桂帆?我好久没见她了…… 你们找她做么事?她是不是犯了么事?”
牛祥凑过去,拿起桌上的一块粉色布料:“舒师傅,你这布料是‘永锐时装’的吧?我上次在上海见过,陈秀华的店里就卖这个 —— 舒桂帆是不是跟陈秀华有联系?她上次转钱给肖博雅,就是用的陈秀华的账户。”
舒桂兰的脸瞬间白了,手一抖,布料又掉在地上。张朋趁机朝里屋瞥了眼 —— 里屋的门帘动了下,露出半只白色的运动鞋,是舒桂帆常穿的牌子,王芳的资料里提过。
“舒师傅,我们也不想为难你。” 张朋吸了口烟,声音放缓了些,“舒桂帆只是个从犯,只要她说出姜小瑜在武汉的眼线,还有邓虹玉的下落,我们可以帮她求情 —— 她还年轻,没必要替别人背锅,跟武汉的热干面似的,明明是芝麻酱的错,却怪面条没拌匀。”
舒桂兰沉默了半天,才朝里屋喊:“桂帆,你出来吧…… 他们是好人,不会害你的。”
里屋的门帘掀开,舒桂帆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捏着个蓝色钢笔 —— 就是上次掉在工地的那支,笔帽上的 “永锐时装” 字样还清晰。“我…… 我知道的不多。” 她声音发颤,“姜小瑜在武汉的眼线是经纬办事处的会计,叫林光赫,他负责把武汉的账转到上海;邓虹玉躲在武昌的出租屋里,地址是紫阳路的‘紫阳小区’3 栋 201 室,我上周还跟她通过电话,她说姜小瑜的人在找她。”
汪洋赶紧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又掏出个汽水包子,递给舒桂帆:“吃吧,刚买的,还热乎 —— 你早说不就完了?跟我们绕圈子,比武汉的堵车还累。”
舒桂帆接过包子,咬了口,眼泪掉在包子上:“我也是没办法…… 姜小瑜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我姐姐的裁缝店砸了,我姐姐就靠这个吃饭。”
张朋掐灭烟,把烟蒂扔进门口的垃圾桶:“放心,我们会保护你姐姐的 —— 现在,你跟我们去见邓虹玉,只要找到她,就能拿到更多证据,把姜小瑜和刘长卿都揪出来。”
巷口的炒豆丝摊飘来香气,摊主喊着:“炒豆丝加辣椒不?武汉人都爱加!” 汪洋笑着朝摊主喊:“加!多加点!等我们忙完,来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