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陆烬辞是被这偏高的训斥声惊醒的。这两天伤口夜里疼得厉害,几乎没合过眼,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乍一听见声音,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还残留着浅淡的睡意。他揉了揉凌乱的发顶,喉咙干得发疼,只想出去倒杯水喝。
他轻轻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客厅里的画面——沈知予跪在地毯上,顾珩坐在沙发上,脸色冷得吓人。陆烬辞当场愣在原地,脚步顿住。他太清楚顾珩的脾气,此刻分明是动了真怒。几乎是下意识地,陆烬辞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沈知予身旁,左腿先轻轻落地,右手撑在地面,正要把右腿也跪稳。
一道沉沉的声音,猝不及防砸下来:
“手好了?”
陆烬辞浑身一僵,撑在地上的右手猛地缩回,不再受力。他手上的纱布还厚厚裹着,一动就牵扯着疼,他听出来老师是在提醒他伤口未愈。他立刻换成左手微微点地,小心翼翼把右腿落稳,乖乖跪在沈知予身侧,垂着眼:
“老师…沈知予惹您生气了?”
顾珩看着他这副诚恳的样子,脸色稍缓,却依旧没松气,起身淡淡丢下一句:
“人交给你了。”
陆烬辞听见这话,想用左手撑着地站起来,右手全程不敢碰地,动作有些笨拙不稳。顾珩已经迈开步子,却没走远,走了两步忽然微微侧脸,侧着身子停下,伸手扶了他一下,陆烬辞借着这点力起身,陆烬辞转身:
“谢谢老师。”
顾珩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伤口没好,注意分寸。”
“嗯,老师放心。”
他应声时垂着头,没看见顾珩目光在他裹着纱布的手上轻轻一停,又很快移开。
顾珩径直走回书房,留下客厅里跪着的沈知予,和站在那低头看着他陆烬辞。
陆烬辞指尖微微用力,捏着沈知予的下巴往跟前一带,声线冷得像冰:
“抬头。”
沈知予身子一颤,被迫仰起脸,睫毛慌得乱颤,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哥……”
陆烬辞松开手,转身坐进沙发里,后面的伤还没好的彻底,有着阵阵刺痛,但还好,能接受,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垂着头的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锋芒:“来,说说怎么回事。”
“哥……我没完成顾老师给我的任务。”
“老师会按照你的能力布置任务,你不可能完成不了,除非——”陆烬辞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你不想完成。”
沈知予鼻尖一酸,声音发颤:
“对不起哥……”
“我要你解释!”陆烬辞音调提了几分。
“我……我玩手机了。”
话音一落,空气瞬间静得可怕。
沈知予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哥……我错了……”
陆烬辞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半分温度,反而更让人心慌。他抬眼,眼神冷锐地落在沈知予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又沉冷:
“是我错了。”
“我早上就应该跟你动手。”
“哥…”沈知予微微抬头,眼里已经泛了红。
沈知予目光落在陆烬辞缠着纱布的手上,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点侥幸:
“哥……你手坏了,就不能打我了……”
陆烬辞身体离开沙发靠背,微微前倾,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予的脸。纱布粗糙的边缘擦过沈知予细嫩的肌肤,力道不重,却像冰刃贴着皮肤划过,吓得他连呼吸都不敢乱。
“我打你,不需要我动手。”
沈知予浑身一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你不会要让顾老师打我吧……”
陆烬辞低低嗤笑一声,冷得刺骨:
“呵,你还不配。”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压得人窒息:
“自己扇,三十下。”
沈知予愣了一下,颤抖着抬起手,指尖都在打晃,轻轻往自己脸上落。
“啪。”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烬辞重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都没抬,声音冷硬:
“不算。”
沈知予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咬着牙再抬手,力道重了一些。
“啪。”
“不算。”陆烬辞眉峰一压,语气沉了下去,“你给自己掸灰呢?使劲。”
这一声沉喝,沈知予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他闭紧眼,抬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半边脸颊立刻泛起一片刺眼的红。疼,火辣辣的疼,从皮肤烧到骨头里,他猛地一颤,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啪——”
又是一下,力道更重,红肿迅速蔓延开来,清晰的指印浮在皮肤上。他疼得吸气,肩膀剧烈地抖,哭声压抑不住地溢出来,细碎又可怜。
“啪、啪——”
每一下落下,脸颊就更肿一分,热辣辣的痛感密密麻麻扎着,眼泪糊满整张脸,睫毛黏在一起,视线模糊一片,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呜咽还是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漏出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陆烬辞坐在沙发上,指尖扣着掌心的纱布,他不敢太使劲,不想让老师再麻烦给他上药,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却半点不肯流露,只在力道不够时,冷声道:
“不算。”
“使劲。”
每一句“不算”,都像针一样扎在沈知予心上,他只能拼命加重力道,巴掌一下接一下落在红肿的脸上,疼得眼前发黑,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崩溃的痛哭,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脸颊高高肿起,烫得吓人,巴掌印一层叠一层,红得发紫。
陆烬辞心里默默数着数。
到第二十四下时,沈知予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软得快要跪不住,手抬到半空都在晃,脸上火辣辣的疼得发麻,连张嘴都费劲。陆烬辞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终于沉声开口:
“停。”
沈知予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晃了晃,眼泪还在疯狂往下掉,哭得浑身抽搐,红肿的脸颊上泪痕纵横,看上去狼狈又可怜。陆烬辞站起身,声音沉得发哑:
“去给老师道歉,我陪你。”
沈知予起身,两人走到书房门口。陆烬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门推开,顾珩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搭在桌前,抬眸看来。沈知予一进门,“咚”一声便直直跪在办公桌前。满脸通红发烫,清晰的巴掌印纵横在肿胀的脸颊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核桃一样,泪痕糊满整张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他跪下的瞬间,陆烬辞也跟着屈膝,在他身侧一同跪下。沈知予哽咽得几乎断气,一字一句,破碎又愧疚:
“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贪玩……不该不完成您布置的任务……让您失望了……”
陆烬辞垂着眼,声音低沉而郑重:
“老师,是我没管好他。”
顾珩看着他满脸泪痕,又看了一眼陆烬辞,神色稍稍缓了些许。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淡淡开口:
“起来吧,冰箱里有冰袋,去处理一下。”
“谢谢老师。”沈知予起身,但陆烬辞没动,还跪在原地:
“你先出去。”
“嗯…”沈知予摸着眼泪走出去关上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