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七章.怏怏不乐

萧兴祥凑过来看手机，鸭油蹭在了屏幕上：“这么说，邵艳红也掺和进来了？她不是还在跟姜小瑜打官司要债吗？”

“欠债的人跟债主勾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欧阳俊杰擦了擦手机屏，指尖在照片上划了划，“你再看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去年十二月二十三号，正好是侯庆祥在上海买婚房的日子 —— 侯庆祥的房产证后来被谁拿走了？邓虹玉昨天提过一嘴，说姜小瑜的审记主管关静淑，上个月去过一趟天津，回来就把办公室的文件锁得严严实实。”

高铁进了南京南站，站台的广播声透过车窗飘进来。欧阳俊杰起身去洗手间，路过车厢连接处时，听见两个穿工装的男人在聊天 —— 一个说 “经纬公司的成文彬昨天跟毛英发在工地打架了，好像是因为混凝土的配比不对”，另一个接话 “可不是嘛，我听牛子平说，那批混凝土根本没按标准来，姜总还让他们接着用，说出了事有刘科长兜着”。

他停下脚步，假装整理卷发，耳朵却竖了起来。等那两个男人走后，他掏出手机给张朋打了电话：“张朋，让王芳和程玲查一下经纬公司去年十二月的财务报表，重点看‘原材料采购’这一项 —— 还有，汪洋跟邓虹玉怎么样了？别让他总跟人家小姑娘聊孝感麻糖，问问邓虹玉，关静淑去天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张朋的声音里混着早点摊的嘈杂：“汪洋刚发消息说，邓虹玉想起关静淑去天津时，拎着个银色的密码箱，回来就空着手了 —— 对了，钱明招了，老顾真名叫顾智明，是远景公司的审记部经理，上周还跟满舒云见过面，在上海的一家咖啡馆，有人看见他们吵得很凶，满舒云还摔了咖啡杯。”

欧阳俊杰靠在车厢壁上，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眉眼：“顾智明…… 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审记部经理，正好管着工程质量的审核。”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笑意，“你让雷刚去远景公司楼下的‘上海生煎馆’蹲守，顾智明每天早上都要去买两笼生煎，加醋不加辣 —— 这是钱明招供的，他跟了顾智明半个月，摸清了他的饮食习惯。”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回到座位，萧兴祥已经把周黑鸭的盒子收拾好了，正对着窗外的农田发呆。“俊杰，你说刘长卿现在躲在哪？杨宏才他们把刘长卿家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个暗格，里面有个 U 盘，加密的，达宏伟正往上海赶，说今晚就能解密。”

“刘长卿不会躲远的。” 欧阳俊杰把烟放回烟盒，“他是上海公安局的刑侦科长，熟悉警方的侦查路线，肯定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 就像武汉街头的面窝摊，看着不起眼，其实藏着最地道的味道。” 他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在 “刘长卿” 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在 “邵艳红” 和 “顾智明” 之间画了条线，“对了，张茜刚才发消息说，她下班去紫阳路的‘王记油香’给我买了两个油香，说刚炸出来的外脆里软，让我回来赶紧吃 —— 你说上海有没有卖油香的？我昨天在高荣公司工地旁边找了一圈，只有卖生煎的，皮太厚，咬着没劲儿。”

萧兴祥笑了：“你这心思，一半在破案上，一半在吃的上。不过上海的葱油饼也挺好吃的，等我们办完事儿，我请你去吃城隍庙的葱油饼，比武汉的苕面窝还香。”

高铁终于驶入上海虹桥站，出站口的人潮像潮水般涌来。欧阳俊杰拎着个黑色双肩包，长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却一点也不在意 —— 他盯着出站口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航班信息，忽然指了指 “上海飞往天津” 的 MU5678 次航班：“你看，这趟航班今天下午三点起飞，周文翰昨天往火车站走，说不定是故意迷惑我们，其实他要去天津 —— 关静淑上个月去了天津，周文翰现在又要去，他们肯定是要拿侯庆祥的房产证。”

萧兴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我们现在去机场？”

“不急。” 欧阳俊杰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转，“先去经纬混凝土公司 —— 刘秀艳作为姜小瑜的总经理助理，肯定知道关静淑去天津做了什么。而且我刚才在高铁上听说，成文彬和毛英发因为混凝土配比打架了，正好去问问情况。”

两人打车往经纬公司走，上海的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路过一家早点摊时，欧阳俊杰让司机停了车 —— 摊主见他是外地口音，热情地问：“要吃生煎还是锅贴？我们家的生煎是现包现煎的，汤汁多！”

“来两个生煎吧，再加一碗豆浆。” 欧阳俊杰掏出钱包，又补充道，“豆浆要甜的 —— 武汉的豆浆都是甜的，上海的咸豆浆我喝不惯。”

摊主笑着应了，用铁铲把生煎从锅里铲出来，放进蜡纸碗里：“听你口音是武汉来的吧？武汉的热干面有名，我们家邻居就是武汉的，天天跟我夸他们那儿的豆皮好吃。”

欧阳俊杰接过生煎，咬了一口 —— 汤汁溅在嘴角，有点烫，却没武汉鸡冠饺的肉香浓郁。“还是武汉的早点实在。” 他擦了擦嘴，对萧兴祥说，“你也买两个尝尝，等会儿去经纬公司，说不定没功夫吃饭。”

到了经纬混凝土公司楼下，欧阳俊杰仰头看了看 —— 灰色的写字楼，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的保安穿着黑色制服，正盯着进出的人。他理了理长卷发，往保安亭走：“您好，找刘秀艳刘助理，预约过的。”

保安拨通了内线电话，过了一会儿挂了：“刘助理在三楼办公室，您上去吧，电梯在那边。”

三楼的走廊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没了声响。欧阳俊杰走到 302 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刘秀艳的声音：“…… 那批不合格的混凝土绝对不能让警察发现，姜总说了，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施工队自己弄错了配比。”

他推开门，刘秀艳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 她穿着白色职业装，袖口沾着点灰色的水泥灰，显然刚从工地回来。“欧阳侦探？您怎么来了？没提前说一声……”

欧阳俊杰捡起文件，扫了一眼 —— 上面写着 “经纬公司 2023 年 12 月混凝土采购清单”，供应商那一栏写着 “飞驰公司”，后面画了个星号。“刘助理刚才在跟谁打电话？聊混凝土的事？” 他把文件递回去，语气慢悠悠的，“我听说昨天成文彬和毛英发在工地打架了，因为混凝土配比不对 —— 飞驰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是不是有问题？”

刘秀艳的脸色有点白，手攥着文件的边角：“没…… 没有的事，就是施工队的小矛盾，已经解决了。” 她转身往办公桌走，想把文件放进抽屉，却被欧阳俊杰拦住了 —— 抽屉没锁，里面露出个银色的密码箱，跟邓虹玉描述的关静淑带的箱子一模一样。

“这个密码箱，是关静淑的吧？” 欧阳俊杰指了指箱子，“她上个月去天津，是不是就带着这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侯庆祥的房产证？”

刘秀艳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程芳华端着杯咖啡走进来 —— 她穿着黑色西装，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看见欧阳俊杰，手一抖，咖啡洒在了地上。“欧阳侦探…… 您怎么在这儿？”

“程主管来得正好。” 欧阳俊杰靠在办公桌边，长卷发垂在肩上，“我正问刘助理关静淑的事呢 —— 您是财务主管，应该知道去年十二月，经纬公司给飞驰公司转了五十万，用途写的是‘原材料采购’，但飞驰公司根本没供应那么多混凝土，这笔钱到底用在哪了？”

程芳华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 我记不清了，可能是会计记错了，我回去查查账本。”

“不用查了。” 欧阳俊杰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 是刚才在高铁上听到的两个工装男人的对话，“这两个人是高荣公司工地的工人，他们说姜总让他们用不合格的混凝土，出了事有刘科长兜着。” 他关掉录音，目光落在刘秀艳和程芳华身上，“刘长卿现在躲在哪？高星海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三月十七号那天，高星海去思远公司见了谁？”

刘秀艳和程芳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欧阳俊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孝感麻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邓虹玉已经说了，关静淑去天津是给邵艳红送房产证，邵艳红答应帮姜小瑜把这批不合格的混凝土用到宏昌公司的装修项目里 —— 你们要是现在说实话，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杨宏才打来的：“俊杰！刘长卿的 U 盘解密了！里面有他跟姜小瑜的转账记录，还有个地址 —— 上海静安区的老弄堂，好像是高星海的藏身之处！我们现在正往那边赶，你们也过来吧！”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对刘秀艳和程芳华说：“你们最好祈祷高星海没事，不然……” 他没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萧兴祥跟在后面。走到走廊尽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 刘秀艳正拿着手机偷偷打电话，程芳华则蹲在地上，用纸巾擦着地上的咖啡渍，手还在抖。

“萧兴祥，你在这儿盯着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欧阳俊杰说，“我去老弄堂找杨宏才 —— 对了，要是达宏伟来了，让他先审周文翰，周文翰说不定已经到上海了。”

萧兴祥点头：“你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欧阳俊杰走出经纬公司，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杨宏才给的地址。车在上海的老弄堂里穿行，两旁的石库门房子爬满了爬山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碎金子。他摸出烟，在出租车的烟灰缸里点了 ——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是武汉来的吧？听口音像。”

“是啊，第一次来上海的老弄堂。”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师傅，您知道这附近有卖油香的吗？武汉的油香，外脆里软，里面包着葱花和猪肉。”

司机笑了：“这老弄堂里没有，要吃得去城隍庙那边，不过没有武汉的正宗 —— 我去年去武汉出差，在紫阳路吃了个油香，那才叫好吃，比上海的生煎香多了。”

出租车停在弄堂口，欧阳俊杰付了钱，往弄堂里走。杨宏才和江小琴已经到了，正蹲在一个石库门门口，看见他来，杨宏才挥手：“俊杰！里面有人，我们敲了半天门都没反应，好像锁从里面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