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已经贴到眼皮上了。
任杰感觉脑袋里很烫，不是发烧那种热，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疼。他张着嘴，还在哼那首歌，调子早就没了，只剩下几个音节在喉咙里抖：“……泥巴……沙沙……”手指动了一下，抬不起来，眼睛也闭不上，眼球干得生疼。
通讯器又烫了一下。这次不是震动，是发红，像一块烧红的炭。
接着地面晃了。
不是地震那种摇，是地下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上顶，整个大地像被掀起来一样。主控室剩下的金属架“嘎吱”一声扭成一团，地面裂开一条缝，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一个巨大的影子从缝里冲出来，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味道，直接撞进蓝光里。
轰——！
光炸开了。
不是起火爆炸那种，是被硬生生撞偏、撕开，像一根绳子突然断了。冲击波扫过去，半边废墟直接没了，剩下几栋楼歪着，玻璃全碎了，只剩钢筋架子冒烟。
任杰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水泥，闷哼一声，差点把吃的吐出来。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白点，过了好几秒才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铁甲站在那儿。
那是头大象，以前在动物园吃草喝水，小孩扔香蕉它就开心。现在它浑身冒热气，背上被蓝光烧出一大片焦黑，边上还在冒烟。它的前腿陷进地里，落地时用力撑住自己。头低着，鼻子卷起来，把他从地上轻轻捞起。
动作算轻，但还是晃得任杰头疼。
“哎哟你轻点……”他小声说了一句，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像样。
铁甲没理他，鼻子一甩，把他放到身边，用身体挡住可能来的攻击。然后它抬起头，对着天上的黑色飞船吼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大象叫。
声音很低，沉得厉害，还带点金属摩擦的声音。传到任杰耳朵里，头都跟着震。
他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响起一段机械音：
“它说……欠你……香蕉蛋糕……”
是系统自动翻译的。这功能本来是用来听鸟叫报警的，没想到现在能听懂大象说话。
任杰愣了一下，笑了，嘴角有点疼：“你还记得？我说了三年了，每次喂你都提一句，你居然记住了。”
铁甲不动，耳朵抖了抖，鼻孔喷出两股白气。它盯着天上的飞船，眼睛缩成一条线，身上肌肉绷紧，显然没心情聊天。
飞船底部的裂缝还在张开，蓝光虽然被打断一次，但里面没坏，核心还在工作。淡蓝的光从缝里透出来，像是准备再发动一次。
“还要再来？”任杰擦了把脸上的血，想站起来，腿却软，站不稳，“那你快点，我撑不了第二次。”
铁甲没回头，也没出声。下一秒，它后腿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每一步踩下去都砸出坑，地面裂开，石头乱飞。它个头大，跑得却不慢，肌肉泛着金属光，那是变异后长出的东西，能承受大力。路上撞倒两栋快塌的楼，借着倒塌的力一跳而起，象牙直戳飞船底部的裂缝。
飞船好像发现了危险，裂缝开始收，蓝光聚成一束，准备发射。
晚了。
铁甲的象牙尖已经插进那个跳动的核心。
没有巨响，只是一声“噗”，像扎破了一个水袋。接着飞船里面冒出火花，蓝光瞬间变红，像血管爆开一样四处流。
然后炸了。
火球从里面炸开，先是外壳碎裂，接着结构接连爆炸，整艘船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热浪冲出来，把铁甲的身体掀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任杰也被气浪拍倒，趴在地上，裤子蹭破，脸上划出血。他抬手挡脸，眯眼看那团火光，嘴里还在哼刚才那首歌，断断续续。
烟尘散了一些后，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断墙站稳。铁甲躺在不远处，头低着，喘得很重，左眼被碎片划伤，血往下流。但它没倒，前腿还在撑地，想站起来。
“行啊你。”任杰一瘸一拐走过去，摸了摸它耳朵根最软的地方，“我还以为你就是个搬货的，原来也会打架？”
铁甲耳朵抖了抖，鼻孔喷了口气，像是回应。
任杰咧嘴一笑，从口袋掏出半块压扁的能量棒，塞进它鼻子卷里：“给你补补，别现在倒下。”
铁甲低头闻了闻，嫌弃地甩头，不吃。
“不吃？那你想要啥？”任杰笑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哦对，你要的是那个——下次给你做双份香蕉蛋糕，行了吧？”
铁甲耳朵又抖了一下，这次小了些，像是满意了。它慢慢低下头，靠在任杰肩上蹭了蹭，动作笨，但很轻。
任杰没躲，站着让它蹭，一只手还放在它耳朵上。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废墟像着了火的舞台。
远处，飞船残骸还在噼啪响，金属冷却时发出“咔哒”声。烟尘慢慢升起，遮住半边天，风一吹，往东飘。
他抬头看了眼天，又低头看脚边的通讯器——不烫了，外壳黑了，应该是烧坏了。
“坏了就坏了吧。”他踢了踢那玩意儿，转头继续摸铁甲的耳朵，“反正现在也不用接电话了。”
铁甲低哼一声，像是同意。
任杰笑了笑，刚想说话，忽然看见前面烟尘里有个影子。
不动。
不高，也不矮。
站在飞船残骸的阴影里，离这里大概三十米，再走几步就能看清脸。
他眯眼看了看，没动，手却慢慢摸向腰后的瑞士军刀。
铁甲也发现了，耳朵竖起，受伤的眼睛努力睁开，死死盯着那边。它慢慢站直，鼻子抬起，发出一声低吼。
任杰抬手轻轻按了按它鼻子：“别急。”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
风吹着烟尘，一会儿挡住他，一会儿又露出半个身子。
任杰站在原地，裤子破了，脸上有血，眼镜早碎了，手里握着一把缠胶布的刀。铁甲在他前面五米，左眼流血，右腿烧伤，喘得重，但还站着。
火还在烧。
橙红的光照在刀刃上，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