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两秒，光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像是怕按下去会砸出个坑。直播间刚送走那个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的创业者，气氛还飘着股轻快劲儿，弹幕里有人刷“我也想改材料去东莞”，也有人发“主播是不是开了天眼”。他侧头看了眼苏清玄，对方正低头抿了一口凉茶，眉头都没动一下。
“接吧。”苏清玄说。
林晓点了确认。
屏幕一闪，连麦成功。镜头前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背景是间老式客厅，墙上挂着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山水挂历，桌角摆着搪瓷杯，杯口一圈茶垢。
“喂？能看见我吗？”老人凑近手机，声音有点抖，“我是刚才排队的那个……叫‘老陈问健康’。”
“能看见。”林晓调整了一下画面比例，“您别紧张，慢慢说。”
老人咽了口唾沫，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我这半年啊，总觉着头晕，走路发飘，夜里睡不踏实，一闭眼就做梦掉进井里。去医院查了四回，脑CT、心电图、血糖血脂全做了，医生说‘没大毛病，注意休息’。可我就是不舒服啊，浑身没劲，吃饭也不香……你说这人没病，咋就这么难受呢？”
弹幕开始冒泡。
【大爷挺认真的】
【医院查不出问题，该不会是心理作用？】
【楼上别乱说，老年人身体本来变化多】
【主播能算出病因？我挂号都排不到专家号】
林晓瞥见一条：“是不是老年痴呆前期？”他皱眉，顺手把那账号拉进了小黑屋。
“您把身份证和最近一次体检报告拍张照，发到后台私信。”林晓语气放慢，“还有，出生年月日时辰记得吗？我帮您输。”
老人点点头，翻了半天找出一张泛黄的户口本，又颤巍巍地报出来：“农历一九五八年三月初七，卯时生的，早上五点多，我妈说那时候鸡刚叫头遍。”
林晓录入系统，同步把现场照片传给苏清玄看。苏清玄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的老人脸，目光从额头滑到鼻梁，再到嘴唇边缘。他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在数节气。
几秒后，他睁开眼：“命格不算弱，早年劳碌，中年后渐入平顺。但近两年流年犯冲，土气受克，气运下沉——不是病，是‘场’乱了。”
“啥……啥场？”老人听得一愣。
“您住的房子，布局有问题。”苏清玄语速平稳，“西北角是不是卧室？”
老人瞪大眼：“对！我就睡西北屋！你怎么知道？”
“印堂发暗，山根低陷，这是阳气被压的表现。”苏清玄顿了顿，“再问一句，床头是不是靠着窗户？而且正对着镜子？”
老人猛地一拍大腿：“哎哟！真是这样！我那镜子是老柜子上的，搬家时没舍得拆，就留着了。床也是老式的，靠窗最暖和……你这都能看出来？”
弹幕炸了。
【卧槽，这也能猜中？】
【镜子对床确实不好，我妈说过】
【该不会是提前调查过吧？】
【别闹，谁会去调查一个普通老头的卧室？】
苏清玄没理弹幕，继续问：“屋里有没有常年不开的角落？杂物堆得多不多？空调外机是不是正对着您那扇窗？”
老人越听越惊：“都有！空调外机就在外面嗡嗡响，我老伴说吵，可物业不让改位置……杂物是有点，旧箱子旧报纸，想着以后用得上……”
“问题就在这儿。”苏清玄打断他，“西北属金，主肺与呼吸，也管人的精神安定。您床靠窗，夜纳寒光，镜面反照，形成‘破军照户’之局。简单说，就是晚上睡在这儿，等于被人拿手电筒照着脑袋照一宿，阳气散得快，阴气进得来。久而久之，神疲体倦，梦多易惊，不是病，是环境耗人。”
老人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林晓赶紧补了一句：“都是小改动，不动装修。您今晚就能办。”
“那……那我该咋整？”老人急了。
“三条。”苏清玄竖起手指，“第一，床挪个位置，离窗至少八十公分，头别冲玻璃；第二，镜子要么拆了，要么用布盖住，睡觉前一定要遮严实；第三，西北角放个黄色陶瓷罐，装满米就行，别封口，摆在床脚对面的地上，能稳土气。”
“米？”老人一愣，“大米就行？”
“新米最好，超市买的就行。”苏清玄点头，“每天换一次，保持干燥。另外，早上八点前开窗十分钟，让阳光照进去，别怕冷。”
弹幕又活了。
【这建议还挺接地气】
【我家柜子也有镜子，今晚就拿布盖】
【黄色米罐听着玄乎，但好像也没坏处】
【主播没让烧香拜佛，挺实在】
老人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抬头时眼神变了：“行！我听你的！反正医院也查不出啥，不如试试。大不了白忙活一顿，可要是真管用……”
他声音低下来：“我老伴走得早，就剩我自己撑着这个家。孩子们都在外地，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可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心里慌啊。”
林晓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后台。
“您记住，”苏清玄语气缓了些，“人老了，不怕慢，就怕停。只要还能动，就别把自己当病人。您这情况，调两周就会有感觉。”
“好！我今晚就改！”老人站起来，像是下了决心，“我先把床推一推，镜子用床单裹上！那罐子……我家厨房就有个黄坛子，专门腌萝卜用的，洗干净就能装米！”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我得赶紧去弄，耽误不得！谢谢啊！真谢谢你啊小伙子！”
连线断了，屏幕切回主视角。
林晓看着空下来的窗口，长出一口气：“大爷还挺可爱的，说干就干。”
苏清玄没答话，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水。杯子底在桌布上留下个湿印，他顺手抹开。
“下一个。”他说。
林晓刷新队列，准备接通新的申请。屏幕上，“想转行的大龄程序员”重新排到了第一位，头像依旧是那张键盘照片。
他移动鼠标，光标停在“确认”按钮上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