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涌,遮蔽天日。
周围的景象扭曲变形,原本熟悉的怪石、枯木,此刻在浓郁的黑雾中,都变成了狰狞诡异的影子,仿佛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物。
刺骨的阴寒气息,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护体灵力,不断侵蚀着身体。这阴寒,似乎不仅仅是温度低,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诡异力量。
林逸抱着柳小柔,停在原地,不敢再贸然前进。
“林师兄……好冷……”柳小柔蜷缩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修为本就只有炼气三层,又受了伤,在这诡异的阴寒侵蚀下,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运转灵力,护住心脉!”林逸沉声道,同时加大渡入她体内的温和水灵力,帮她驱散寒意。
他自己的情况也不乐观。虽然七个灵根能自动吸收、转化侵入体内的阴寒气息,但这转化速度,远远跟不上侵蚀的速度。而且,周围的阴寒气息还在不断增强!
更麻烦的是方向。
他的“灵觉”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散出去不到三丈,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错乱感,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扭曲空间,根本无法辨明方向。尝试看向地面,想通过痕迹判断,但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在某种力量作用下微微蠕动,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径。
鬼打墙,名副其实。这绝不是简单的迷路,而是某种影响感知、扭曲空间的阵法或者自然形成的诡异力场!
“必须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这异变过去,或者找到出路!”林逸心念急转。在野外,尤其是这种诡异环境下,盲目乱闯,只会死得更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用眼睛看,也不再用混乱的灵觉探查,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的七个灵根上,尤其是对“地脉”、“灵气流动”最为敏感的土灵根和水灵根。
土,承载万物,感应地脉。
水,无孔不入,感知流动。
他试着让心神沉静,去“感受”脚下大地的微弱脉动,去“捕捉”空气中那混乱灵气流动中,可能存在的、相对稳定或异常的节点。
这很难,如同在狂风暴雨中聆听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但混沌灵体赋予他的超高悟性和感知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在屏蔽了视觉和灵觉的大部分干扰后,凭借着土、水灵根对大地和灵气本能的亲和,他隐约“感觉”到,左侧某个方向,传来的阴寒气息似乎……没有那么狂暴?而且,大地的脉动在那里,也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回响”,仿佛那边地下是空的,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正常的地脉?
是绝地?还是……生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柳小柔的气息越来越弱,他自己的灵力也在飞速消耗。
“拼了!”
林逸一咬牙,抱紧柳小柔,朝着那个感觉“不太一样”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全神贯注地感应着脚下和周围的细微变化。周围的浓雾和扭曲景象依旧,但他不再被它们迷惑,只遵循着内心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感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但林逸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阴寒气息,似乎真的减弱了一点点。而且,空气中混乱的灵气流动,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涡流”。
“就是这里?”
林逸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翻滚的黑雾。灵觉虽然依旧混乱,但土灵根的感应告诉他,脚下的大地,在前方大约三丈处,似乎有一个“断层”或者“凹陷”。
他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前方用力扔去。
石头没入黑雾,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反而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穿过水幕般的“啵”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是陷阱?还是入口?
林逸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实际是从纳虚袋)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快速吸收,恢复了一些灵力。又将柳小柔往怀里紧了紧,在她耳边低声道:“抱紧我,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柳小柔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但听到这话,还是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搂住了林逸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口,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林逸目光一凝,将体内剩余的灵力,主要灌注到土、水两种属性,在体表形成一层相对厚重的、兼具防御和渗透特性的护罩。
然后,他一步踏出,走进了前方那片感觉异常的黑雾区域。
“嗡——!”
一步踏入,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冰凉的水膜。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是豁然开朗,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加……诡异的空间。
浓稠的黑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黄昏般的光线。他们似乎身处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天然岩石通道中。通道四壁凹凸不平,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的苔藓,散发出和陈腐的气息。
最让人心悸的是,这里的阴寒之气,虽然不如外面狂暴,但却更加精纯、更加深沉,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馨香?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外面那要命的鬼打墙和狂暴阴气。
林逸松了口气,连忙查看怀里的柳小柔。
柳小柔已经晕了过去,气息微弱,身体冰冷。但好消息是,进入这里后,那侵蚀性的狂暴阴气消失了,只有相对“温和”但更精纯的阴寒,她的情况暂时没有继续恶化。
林逸连忙将她轻轻放在相对干燥的一块岩石上,从纳虚袋里取出疗伤丹药——是酒剑仙给的“百脉通窍丹”,虽然主要作用是通脉,但药力温和,有固本培元之效。他小心地掰下四分之一,喂入柳小柔口中,又渡入灵力帮她化开药力。
片刻后,柳小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林逸自己也服下几粒普通的回气丹,盘膝打坐,快速恢复灵力。七个灵根疯狂旋转,吸收着空气中那精纯但属性偏阴寒的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虽然属性不太契合,效率低了些,但总比没有好。
大约半个时辰后,林逸恢复了五六成灵力。柳小柔的呼吸也越发平稳,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也能感受到此地的阴冷和不适。
不能再等了。必须找到出路,或者至少一个更安全、适合柳小柔养伤的地方。
林逸背起依旧昏迷的柳小柔,沿着这条向下的岩石通道,小心前行。
通道很长,曲折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墙壁上的苔藑散发出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下走,阴寒之气越重,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奇异的馨香也越发清晰。而且,林逸感觉到,通道中的灵气浓度在缓慢提升,但属性越来越偏向阴寒,甚至……带着一丝死寂的味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林逸心中愈发警惕。这里绝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隐约有更大的空间和更明亮一些的光线传来。
林逸加快脚步,走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顶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末端凝结着幽蓝色的、散发着冰冷微光的晶体,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幽蓝,光影迷离。
溶洞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漆黑如墨的水潭。潭水寂静无波,散发出惊人的阴寒之气,那股精纯的阴寒灵气,源头似乎就在这里。
而水潭边,靠近林逸方向的岸上,竟然生长着几株植物。
一株是通体漆黑、只有三片叶子、叶子形状如同鬼爪的小草,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和那股奇异的馨香——是“阴魂草”,比阴魂菇珍贵十倍不止的罕见灵草!
另一株,则是暗红色、叶片肥厚、脉络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怪异植物,血腥味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是“血髓妖花”,一种传说中靠吸收生灵精血成长的邪异灵植,但也是炼制某些霸道丹药的主材料。
这两种灵草,任何一株拿出去,都足以引起炼气期,甚至筑基期修士的疯狂争夺!
但林逸的目光,只是在这些珍稀灵草上停留了一瞬,就被水潭另一边的东西牢牢吸引了。
那是一块石碑。
一块高约一丈,宽约三尺,通体呈暗青色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水潭对面,一半浸泡在漆黑的潭水中。
石碑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扭曲怪异的符文和图案,那些符文林逸一个都不认识,但仅仅是看着,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灵魂仿佛都要被吸进去。
而在石碑最上方,用更加古老、更加狰狞的字体,刻着两个大字。
那字体林逸同样不认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时,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镇魔。
镇魔碑?!
林逸心中剧震,猛地想起酒剑仙临走前的叮嘱:“如果……你在黑风谷深处,看到什么奇怪的石碑……别管,立刻离开。那地方,邪门得很。”
难道,师尊指的就是这块石碑?
镇魔……镇压的是什么东西?魔?什么样的魔,需要专门立碑镇压?而且看这石碑的古老程度,被镇压的东西,恐怕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那所谓的“异宝出世”,难道和这镇压的“魔”有关?是镇压松动了?还是被镇压的东西要出来了?
林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溶洞中的阴寒之气更冷。
此地不可久留!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想沿着来路退回。
然而,就在这时——
“呜……”
背后,那漆黑的、寂静无波的水潭,忽然……荡起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潭水之下,缓缓……苏醒。
一股难以形容的、比阴寒之气恐怖千百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打了个哈欠,悄然从潭水深处弥漫开来。
这气息,带着无尽的死寂、暴虐、疯狂,以及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邪异威严。
仅仅是气息的泄露,就让林逸浑身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冻结,体内的七个灵根都发出了尖锐的预警嗡鸣!背上的柳小柔,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不好!”
林逸头皮发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通道冲去!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
“咔……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但在寂静溶洞中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身后传来。
林逸猛地回头。
只见那块矗立在水潭边的、古老的“镇魔碑”上,从底部开始,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正缓缓向上蔓延。
裂缝所过之处,那些模糊的符文,光芒急速黯淡、熄灭。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破这镇压了它无尽岁月的封印。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从潭水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击在了石碑的底部。
“咔嚓……咔嚓嚓……”
裂缝瞬间扩大,如同蛛网般,迅速布满了大半块石碑!
石碑上那“镇魔”两个大字,血光一闪,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轰隆!!!”
整个溶洞,剧烈震动起来!洞顶的幽蓝晶体纷纷坠落,砸在地上,碎裂成晶莹的粉末。地面开裂,黑色的潭水如同沸腾般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恐怖声响。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即将破碎的石碑后、从翻滚的潭水深处,轰然爆发!
“噗!”
林逸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抱着柳小柔,被这股无形的威压狠狠撞在通道口的岩壁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布满血丝,看着那即将彻底碎裂的石碑,和那沸腾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漆黑潭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师尊,您老人家说的“奇怪石碑”……好像……被我碰上了。
而且,看起来……
它快要镇不住里面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