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微熹,露华宗硝烟渐散,残殿重整,焦土生芽。弟子虽面带倦色,却已重整心神,山门间渐复生气。
清心殿前石阶裂痕犹存,晨露凝光,清冽安宁。云清扬、冷伶秋、忘归年与易秋水、风烟客立在阶前。易秋水酒葫芦不离手,风烟客青衫淡然,气度沉静。远处褚行走正安排天华宗弟子返程,姜先生携玉简图谱连夜离去,柳清音则留驻抚琴安魂,暂不随行。
“此番若非二位鼎力相助,露华宗必遭倾覆。”云清扬郑重行礼,“云某代全宗谢过。”
易秋水哈哈一笑,侧身避礼,灌了口酒:“谢什么,这般大战百年难遇,痛快!你那祸水东引用得不错,只是后手稍浅,天玄宗未必领情。”
风烟客淡淡颔首:“棋局暂歇,并非终局。魔核西去,风云将起。露华宗经此大难,当静养根基,更需清除内患瘀滞。”
一语点醒众人。外魔虽退,心魔未除,被嗔念侵蚀、暗通魔道者仍藏于宗门,不除必成大患。
云清扬沉声道:“正是宗门家务,还请二位再助最后一程。”
易秋水摆手:“好说。风兄观大势、辨气机,我辨人心阴私,只指路不动手,清理门户还得你们自家来。”
“有劳二位。”云清扬肃然应下。
半个时辰后,露华宗所有尚能行动的弟子、执事、长老齐聚主殿广场,近千人肃立无声,山风卷动残旗,气氛沉凝。云清上人伤势未愈,由沐灵风搀扶立于高阁,秦长老等分列两侧,面色凝重。
云清扬、冷伶秋立在阶左,易秋水、风烟客则隐于古松之下,静观全场。
“诸位同门,”云清上人声音虽弱,却内力贯耳,“宗门遭劫,几近覆灭,幸得同道相助,方保根基。然魔邪不止攻山,更以恶念惑心、引我同门为内应。今日召集,不为问罪,只为清源!毒瘤不除,宗门难安!”
台下微乱,人心惶惶。
云清上人看向云清扬:“云客卿,行涤心镜影之仪。”
云清扬上前,目光冷澈:“奉宗主令,以青玉碑照心,凡受魔念侵染、心存异志者,无所遁形。依次上前。”
殿前青玉碑布下清心镇魂阵,冷伶秋以月魄琴音相护,清辉漫溢。弟子列队上前,多数人心绪无碍,仅少数被嗔念轻染,登记后交由琴音阁调理。
广场之上,气氛愈发肃穆。
易秋水倚松假寐,指尖微动,暗辨人心藏污;风烟客静观全场气机,如观棋局,寻那格格不入的异数。
筛查过半,并无大患。
忽的,易秋水眼芒一锐,传音云清扬:“第三列第七人,灰衣执事,外惧内贪,心魔深种。”
风烟客同时传音:“坤位巽方,气机断隔,乃异数。”
云清扬不动声色,示意执法弟子拦下那人。
灰衣执事吴启故作镇定,却难掩慌乱。云清扬灵觉覆压,直照本心:“你借丹房职务之便,私传地脉图、巡山时序,以匿影符通魔,还敢狡辩?”
吴启色变,目光下意识瞟向角落。
冷伶秋指尖冰晶一动,映出一名正欲遁逃的年轻弟子,手中紧捏遁符。
“拿下!”沐灵风喝令。
弟子捏符欲逃,风烟客弹指落子,定其身形。易秋水身形一闪,点住吴启要穴,其心魔外泄,阴寒之气散溢。
“乃是双向魔种,收信传信,暗藏已久。”易秋水冷声道。
众人骇然。
吴启心神被魔念蛀空,在云清扬剑意安抚下,短暂清明,断断续续道出受红衣魔影蛊惑、贪权报复之事,话音未落便魔念反噬,七窍渗血,修为尽废。那年轻弟子见事败,自断心脉而亡。
内鬼伏诛,全场死寂,再无一人敢存侥幸。
云清上人闭目轻叹,随即沉声下令:“立清心阁,秦长老主理,柳仙子辅之,定期涤心察念;职司三年一轮,严加监察;彻查吴启往来之人,逐一甄别。”
内患暂清,疮痍仍在。
午后,山门外古道。
易秋水系好酒葫芦,笑道:“热闹看完,脏物清了,老道云游去也。你这小子不错,归虚门有福。日后西崆峒观云台,记得来讨酒。”
风烟客拱手:“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云清扬三人郑重回礼。数日并肩,生死与共,情谊已深。
易秋水长笑遁去,融入流云;风烟客青衫轻飘,几步便隐入山道。
送走二人,云清扬回身对云清上人、沐灵风拱手:“此间事了,我等告辞。”
云清上人紧握其手,老眼微红:“露华宗永记大恩,客卿令牌永存,山门永远为你敞开。”
沐灵风深深一拜:“前辈之恩,灵风没齿不忘。”
柳清音对冷伶秋行礼:“素弦师叔祖之事,清音必回禀阁主,盼仙子日后莅临琴音阁。”
冷伶秋颔首:“若有线索,必告知。”
忘归年立在师兄身后,体内寒力沉寂蛰伏,似已吞足戾气,再无声息。
“走。”
云清扬最后望了一眼露华宗残山,转身踏上下山之路。冷伶秋、忘归年紧随其后。
夕阳西下,三人身影被拉得悠长,渐行渐远。
身后,是劫后重生的露华宗;身前,是云雾苍茫、杀机暗伏的万里群山。
魔核西去,风云将涌;
嗔使暗窥,天玄兵动;
血傀遭创,必卷土重来;
五魔之谜、血傀阴谋、魇月印记、归墟旧约……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然剑在手,琴在侧,同道同行。
除魔之路,纵有万难,亦当一往无前。
章末
涤心镜影断邪根,内鬼潜形一旦焚。
秋水乘风归远岫,风烟落子隐荒村。
残山别后恩长在,仗剑重来道自存。
万里尘烟遮望眼,一腔肝胆照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