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九天清晨。
林远起了个大早。
不是他想起，是小九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半个时辰的闹钟。
“宿主！辰时！长老峰！别迟到！”
“宿主！起来洗漱！换件干净衣服！”
“宿主！把那个玉佩收好！别带在身上！”
林远揉着眼睛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说：“小九，你知道吗，你现在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小九沉默了半秒，然后声音拔高：“我这是为你好！万一长老发现你随身带着来路不明的冰系至宝，你怎么解释？！”
林远打了个哈欠，从床底翻出那个小盒子，塞进怀里，想了想，又掏出来，塞到枕头底下。
“行，不带。放家里总行了吧？”
小九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林远推开门，晨雾扑面而来。
外门还在沉睡，只有几个早起练功的弟子在山路上跑步。伙房方向已经冒起炊烟，苏小厨应该开始准备今天的麻辣烫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往长老峰走去。
长老峰在青云宗最深处，比内门还往里走半个时辰。林远沿着石阶一路向上，穿过一片竹林，又跨过一条小溪，终于看见一座古朴的院落。
院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两个字：传功。
林远刚走近，院门就开了。
一个灰袍老者站在门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角带着笑纹，看起来跟凡间私塾的老先生差不多。
“林远？”
林远点头：“弟子林远，见过传功长老。”
温如玉上下打量他两眼，笑眯眯地说：“进来吧。”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一盘看起来像是灵果的点心。
温如玉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林远坐下，没急着说话。
温如玉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尝尝。这是我自种的灵茶，外门喝不到。”
林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但很快回甘，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喉咙往下走。
“好茶。”他真心实意地说。
温如玉点点头，自己也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林远，眼神温和但带着一丝审视。
“你那个服务社，最近在外门很火。”
林远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就是帮同门跑跑腿、办点杂事，不犯门规吧？”
温如玉笑了：“犯什么门规？帮人跑腿也算犯门规，那青云宗早没人了。”
林远松了口气。
温如玉接着说：“我听说你帮柳清音的冰晶狐治好了厌食症？”
林远点头：“顺手帮的。那狐狸就是吃腻了灵丹，换点普通饲料就好了。”
“还听说你帮伙房改良了灵兽肉的做法，让外门弟子吃得比内门还好？”
林远挠挠头：“苏师兄手艺好，我就是提了点建议。”
温如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小子，说话滴水不漏。”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问这些。”
林远抬头：“那长老想问什么？”
温如玉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杯子。
“你知道青叶祖师吗？”
林远心里一跳。
青叶祖师，青云宗的中兴之祖，六千多年前的人物，闭关十三年后出关，一人一剑收复六峰，把青云宗从三流带成一流。
他在大纲里看过这段历史。
“知道。”林远点头，“宗门典籍里写过。”
温如玉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很旧，纸张发黄，边缘都卷起来了。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几个模糊的墨点。
“这是青叶祖师留下的手札。”温如玉说，“宗门历代只有传功长老能看。我看了三百年，有些地方一直没看懂。”
林远愣了一下：“长老的意思是……”
温如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东西。
“青叶祖师在闭关十三年后出关，出关前留下了一段话。我一直不明白那段话的意思，直到昨天听说了你的事。”
他把册子翻开，推到林远面前。
林远低头看去。
那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笔迹苍劲，墨色已经淡得发灰：
“吾闭关十三年，非修功法，乃与‘天外之音’对话。彼言可助吾飞升，吾问：‘飞升之后如何？’彼不能答。吾思之再三，拒之。飞升非吾愿，守护青云方为本心。”
林远盯着那几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天外之音。
系统。
温如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历代传功长老都以为，‘天外之音’是青叶祖师的幻觉，或者是他的心魔。但我昨天听说你的事，帮厨、跑腿、开服务社，从不修炼却突破了练气三层，我突然有个猜测。”
他顿了顿，看着林远。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天外之音’？”
林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如玉，认真地说：“长老，如果我说是，您会怎么办？”
温如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远，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跟个普通的慈祥老头一样。
“怎么办？”他把册子合上，收回袖子里，“青叶祖师听了那个声音十三年，最后拒绝了飞升，选择留下来守护宗门。你要是也听了什么声音，只要不把青云宗拆了，我管你干什么？”
林远愣了愣。
温如玉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服务社好好开，外门那些孩子最近吃饭都香了，我看着高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别太高调。内门有些人，心眼小。”
林远站起来，认真鞠了一躬：“多谢长老。”
温如玉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青叶祖师手札最后一页还有一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远竖起耳朵。
“那个‘天外之音’临走前说：后世当有吾辈中人至此，若他问起吾之名，便告诉他，吾名‘小九’，愿他善自珍重。”
林远愣住了。
小九。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温如玉已经进屋了，院门轻轻关上。
林远站在原地，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脑海里，小九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林远从来没听过的、复杂的情绪：
“……宿主。”
林远没说话。
“……那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远深吸一口气。
“小九。”
“嗯？”
“回去再说。”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