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律师。”林深笑着接过了手机,“说话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想抓人家的把柄,那他得喝多少假酒啊?”
“那也拿着。”林建国摸了摸下巴,“万一他脑子进水了呢。”
八点五十分,林深到了宏远大厦,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的人,个个西装笔挺,脚步匆匆,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大厦前台问了他的名字,再用内部电话确认后,递给他一张访客卡,“十六楼,出电梯右转,一六零八会议室。”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林深要去的一六零八是个小会议室,门开着,显然已经有人在等着自己了。
林深进了门,里面有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穿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坐在主位。
另一个年轻些,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很明显,他们之间的谈话是要做记录的。
“林先生是吧,请坐。”眼镜男礼貌的站了起来,把手一伸,“赵明,宏远集团法律顾问,早上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我。”
“赵律师好,我是林深。”林深和他握了握手,对方的手很干燥,而且有力。
“这位是我的助理,小陈。”赵律师示意林深坐下,自己也坐了回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完美得像礼仪教材,“首先,对于您和您父亲在此次拆迁中遭遇到的不快,我们表示理解,老城区改造虽然是大势所趋,但确实会给居民带来很大的困扰。”
开场白说的冠冕堂皇,林深掏了下耳朵,干脆就一言不发的等着他的下文。
“是这样的。”赵律师推了推眼镜,“之前给您的补偿方案是每平米四千二,经过重新评估,我们可以破例提高到四千八,再加上搬迁补贴,您现在可以拿到这个数。”
说话的同时,他拿过一个平板,在上面点了点,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比之前多了五万多,但依然买不起新房,
“就这些?”林深把平板推了回去。
“所以……?”赵律师微笑,“林先生觉得还是不够?”
“不够。”林深也回了个笑脸,“十分的不够。”
“那您的期望到底是多少嘛?”赵律师十分友好的摊了下手,“我们还可以谈。”
“给我市场价。”林深说,“这片地段,新房均价九千,我没那么贪心,不要你们九千,给我七千就行。”
“林先生好胃口,不过补偿标准是按照政策制定的。”赵律师的笑容淡了些,“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个执行者,恐怕不能你说了算。”
“既然我说了不算,那就不谈了。”林深站了起来,干脆的把手一甩,“下次想好了再找我谈吧。”
“林先生请等一下。”赵律师抬手示意他坐下,看了眼小助理,助理走到门口,关上门,又走回来坐下。
“林深先生。”赵律师突然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音,“我听说,您最近的经历有些特殊啊?”
“你想说什么?”林深往椅背上一靠。
“就是工地上的那场意外,钢缆断裂。”赵律师盯着他的眼睛,“很惊险啊,换了任何人都必死无疑,但是您恰恰提前躲开了?”
“巧合,纯粹就是巧合。”林深淡淡道,“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命大。”
“是吗?好像没您说的这么简单吧?”赵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往他面前一摊,是工地监控抓拍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的画面正是林深被拉回平台时的那一瞬间,脖子上露出了一截红绳,绳子下端隐约可见那块玉佩的轮廓。
“没猜错的话,这玉佩是您祖母的遗物吧?”赵律师敲了敲照片,声音变得更低了,“巧的是,我们老板对这类民俗文化,包括文化遗产,很感兴趣。”
“明白了,原来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玉佩开始发烫,林深把手放在了桌下,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攥紧了拳头。
“我们老板说了,如果您愿意配合拆迁,除了正常补偿,还可以额外给您这个数。”看到对方的表现,感觉已经胜券在握的赵律师,果断的伸出了五根手指,“五万块,买你手上的这块玉佩,就当是精神损失费,或者是……民俗文化咨询费。”
五万,加上之前的三十一万,差不多接近三十七万,已经勉强够付个首付了。
此时的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小助理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悬停,等待记录。
“民俗文化……?”胸口的玉佩已经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了,林深盯着对方,突然咧嘴一笑,“你们老板消息挺灵通啊?”
“消息灵通那是一定的,这年头谁还没点门路呢。”赵律师也笑了,笑得很装模作样,“不过林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留在您的手上,恐怕会……”
话没说完,会议室里的灯闪了一下,很轻微的一闪,像是电压不稳。
“刚刚还说是民俗文化,这咋又成了封建迷信呢?”林深呵呵一笑,“人嘴两面皮,你的嘴可不止两面。”
“我的意思……是您最好还是别碰这些东西。”赵律师好像并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讥讽似的,只是继续开口,“不然对您和您的家人,都没好处。”
灯又闪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小助理仰起头,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灯。
“林先生,我们对今天这场谈话是很有诚意的,只要您协议一签,白纸黑字,三十七万明天就到账。”赵律师的语速明显有些加快,“而且我们可以给您提供免费的过渡房,等新楼盘建成,还可以享受内部价,这是我最大的权限,也是公司单独为您制定的优惠。”
“啪!”会议室里的灯全灭了。
“怎么回事?”赵律师的声音有些不悦。
“跳闸了吧?”小助理站了起来,“我去外面看看。”
说着就走到门前,按了几下门把手,才发现,门把手根本就拧不动,
“不会吧,进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打不开了呢?”小助理不死心,手上加大了力气,对着门把手又按又拽。
正在这时,会议室里突然变得一片黑暗,明明是白天,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与此同时,会议室里又响起了狐仙的声音。
“人心不古啊,明明是在巧取豪夺,却偏偏能说的那么清新脱俗。”声音沙哑,尖细,像铁丝刮过玻璃,并且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如魂灵一般的游荡着,“都说妖心难测,可是现在的人心,早就变得比妖心还要难测了,该死啊,该死……”
狐仙的声音原本就自带音效,此刻再加上空间的回响,那种流淌般的无孔不入的恶魔感,把黑暗中的林深听的是浑身汗毛倒竖。
“啊!有鬼!”小助理闷叫了一声。
“谁!”赵律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