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光斑还在墙上晃着,苏软软的手指在平板上划拉出一串残影。几百条投稿标题像弹幕一样往上滚,什么“午夜殡仪馆蹦迪”“老宅祖宗托梦要iPhone”“小区地下车库有鬼练车”,她边看边笑:“家人们是真敢投啊,这都快成阴间许愿池了。”
张凡坐在折叠椅上,卫衣帽子松垮地搭在脑后,手里捏着那个旧钱包,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边缘。钱包里那张护身符有点温,不烫,也不闪,就是持续地、轻轻地发着热,像一块刚晒过太阳的石头。
他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最顶上那条置顶投稿。
标题是:**郊区废弃中学,每晚三点,教学楼传来读书声**。
下面附了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截图,时间戳显示凌晨三点零七分。画面里整栋教学楼黑着,只有二楼几个教室窗口透出淡淡人影轮廓,整齐排列,像是坐着一排排学生。黑板前还有个穿长裙的模糊身影来回走动,手抬起来,似乎在写字。
“这图PS都能看出破绽。”苏软软撇嘴,“光线不对,影子角度全乱套。”
张凡把钱包放桌上,往前倾身:“放大第三间教室。”
她照做。画面拉近,窗框裂了道缝,玻璃反光里隐约映出几个人头剪影,坐姿笔直,书本摊开,有人还微微点头,像在跟读课文。
“不是特效。”张凡说,“影子太稳了。活人拍不出这种静止感。”
“可学校都荒了二十年。”苏软软调出资料页,“原名青禾中学,九十年代末建的,后来因为一场暴雨引发山体滑坡,校舍被埋,死了十几个学生和老师。之后就再没复课,产权一直挂在教育局名下,现在归一个私人公司管。”
“谁报的案?”
“一个叫‘林主任’的人,留了个座机号,说是校产管理方代表。”她点开聊天记录,对方只发了一句话:**求您去看看,20万,只要能让施工队进去开工。**
张凡轻哼一声:“20万?打发叫花子呢。”
“但你看底下评论。”苏软软切到网友反馈区,“不止一个人见过。有人说半夜开车路过,听见里面齐声朗读《岳阳楼记》;还有主播组队进去探过,三个小时后被人从校门口拖出来,全进了医院,诊断结果是急性应激反应,记忆缺失。”
“哦?”张凡挑眉,“几个人一起失忆?”
“对。而且不是吓疯那种,是脑子里有一段空白,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都说‘记得声音,特别响,然后就不想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有个出院的患者画了张图——教室座位表,说那是他‘上过的课’。可他根本没在这所学校读过书。”
空气安静了几秒。
投影仪风扇嗡嗡转,墙上的画面还在滚动刷新,其他投稿一条条往上顶,可张凡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条置顶帖。
他伸手把平板转正,手指点在“播放监控原片”按钮上。
视频开始。
漆黑的教学楼,风掠过枯树,枝条扫着墙皮。突然,三点整,某个教室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极短,像电压不稳的闪屏。就在那一瞬,窗口倒影清晰了一帧——三十多个学生低头看书,讲台上那个女教师侧身板书,粉笔灰簌簌落下。
视频戛然而止。
“就这一秒。”苏软软说,“后面再没有了。原始文件我也看了,没剪辑痕迹,时间戳连续。”
张凡没回话。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护身符。它比刚才更热了些,贴着手心,像块暖宝宝。
这不是系统提示。
系统是手机震动加弹窗,冷冰冰的那种。这是身体的反应,是从外婆去世那天起,他就有的某种直觉——当附近有“不该存在却坚持存在”的东西时,护身符会提醒他。
就像现在。
“你信吗?”苏软软看着他,“我是说,真有那么多人……还在上课?”
“不信。”张凡把平板合上,“但我信他们不想走。”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装备箱前,掀开盖子。三脚架、备用摄像机、强光手电、两块大容量电池,还有几包密封的符纸——朱砂画的,看起来普通,其实是张凡从地府顺出来的阴德护身符,能挡低阶阴气侵蚀。
“你要接?”苏软软瞪眼,“这才刚搞定秦广王的事,连口气都没喘匀,又要往坑里跳?”
“不是坑。”张凡头也不抬,“是任务。”
“可20万也太少了!你可是连阎王爷都怼过的人,这点钱接单,直播间粉丝该骂你掉价了。”
“钱不是问题。”他把电池塞进兜里,动作利落,“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学校荒了二十年,之前没人管,怎么偏偏这几天热度爆了?”
苏软软愣住。
她翻了下数据:“确实……这条投稿是昨晚十一点突然冲上榜首的,之前热度 barely 过百。而且……发布账号是个新号,注册 IP 在城西网吧,用公共电脑发的。”
“有人推。”张凡拉上背包拉链,“要么急着让我们去,要么……急着让别人别去。”
他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拨通那个座机号。
嘟——嘟——
无人接听。
他又发了条短信:**张凡,灵异事务处理。明晚三点,我在校门口等对接人。若无人出现,则视为委托无效,定金不退。**
发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你就这么定了?”苏软软抓着摄像机,“不谈价格?不签合同?不怕是陷阱?”
“怕。”张凡拉开门,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尾气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但我更怕错过。”
他回头看了眼墙上还没关的投影,那张监控截图还停留在屏幕上,窗内人影静默,仿佛永远停在那一课。
“你说他们读的是《岳阳楼记》?”他忽然问。
“嗯,有网友录到过片段,‘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那段,读得特别齐。”
张凡点点头,嘴角扯了下:“挺敬业啊,死了还背文言文。”
他戴上帽子,灰色布料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那颗虎牙。
“收拾东西,今晚不去,明晚三点准时到。带长焦镜头,我要看清黑板上写了什么。”
苏软软翻白眼:“你不就是想看鬼写板书吗?直说呗。”
“我说了,是任务。”他拎起背包,“不是探险。”
她磨蹭着开始打包设备,嘴里嘀咕:“每次你说‘不是什么’的时候,最后都特别是什么……上次说‘不是去打架’,结果把地府公交系统给改了;上回说‘不是显摆’,结果玉帝亲自刷礼物……你这张嘴,比符纸还不靠谱。”
张凡没反驳。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城市天际线。黄泉路的灯光早熄了,现实世界才刚刚进入深夜模式。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温度稳定。
不是警告,也不是求救。
更像是一种……呼应。
“准备好了叫我。”他说完,拉开椅子坐下,闭眼养神。
苏软软一边检查摄像机存储卡,一边偷瞄他。这家伙自从觉醒阴阳眼后,变了太多。以前是那种“房租到期都懒得交”的咸鱼,现在是“阎王认怂都要再踩一脚”的狠角色。
可她知道,他越是平静,事情就越不简单。
这次也是。
她把最后一块电池装好,背起包,站到他面前:“我好了。”
张凡睁开眼,站起身,拉链一拉到底。
“走,先回家睡一觉。”他拿起钥匙,“明晚三点,咱们去看看,是谁在半夜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