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坤回到河市,恢复了他平淡而忙碌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都城传来了严教授的消息——实验室晶体管成了。
陈景坤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坐车前往都城。
严科带着他来到了学院的实验室,那里摆着很多他看不懂也叫不上名字的实验设备。很多教授见陈景坤来,都纷纷和他友好地打招呼。
严科带他来到最里面的房间,这里非常杂乱。墙角有个好似真空泵的东西,还有气枪、氧气瓶、玻璃器皿以及各种不知名的材料。铜板、铜线散落各处,还有许多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知是什么液体和粉末。此外,还有各种显微镜和许多其他没见过、不认识的东西。
严科带他来到一张桌子前,指着桌上那一堆零件以及连接好的线路,说道:“我们的晶体管实验成功了,而且搭配这种线路做收,完全可以做收音机。”说着,他便按了一个开关。只见桌子旁边的喇叭便传出滋啦滋啦的噪音,他拧动一个旋钮调节,不一会儿就有清晰的广播音从喇叭内传出。
陈景坤也上手试了试,拧了下旋钮,喇叭又出了噪音,过了一会又出了新的广播。
严科指着旋钮给他介绍:“这个是开关,这个是调频,也就是调台的,这个是音量。旁边那个是变压器。”
接着又开始讲解线路,陈景坤完全看不懂,也听不懂。
但他心里清楚,成了。
心中呐喊:收音机市场我来了。
陈景坤再详详细细地把这些东西的功能测试了一遍之后,还让严科帮忙找了一台国外进口的收音机,一起做对比。
对比结果基本差不多,收音清晰度、收到的电台数量,跟进口的没什么差距。
陈景坤看着桌上的零件发起了呆。
严科碰了碰他:“怎么了,小陈?发什么呆?是不是这东西有问题?”
陈景坤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想怎么让这东西量产。”
严科道:“量产确实是一大难题。这我可帮不了你,让我研究无线电还行,让我建生产线,我可不在行。”
陈景坤在脑子里把量产的办法过了一遍又一遍。搁哪建工厂?建多大?这东西的成本几何?怎么才能把实验室里教授们研究的实验成果,变成普通工人也能上手的流水线操作,生产出合格产品?
很多细节他都不懂,边问严教授边想。后来连严教授都回答不了,只能去请外面的其他教授过来。最后干脆搞了个收音机建厂量产大会,把所有参与晶体管研发、收音机研发的教授全找了过来。
整个商讨足足持续了三天。
商定各种细节,攻克各种难关。建厂、选址、招工,这是最简单的事情,注册工厂、注册公司,只要走正规流程就行。招工也很简单。
最难的就是建生产线。这帮教授只是搞实验,怎么把实验成果做成生产线,让量产的产品达标?几人足足讨论了三天,也仅仅是粗糙地商定下来,很多细节还要待建厂之后再进一步修正和改善。
最终商定,工厂就建在都城郊区。
本来陈景坤打算把工厂建在老家河市,他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地方熟。可晶体管、收音机线路这些产品,流水线一旦出一点技术问题,都要请教授们来回跑,太麻烦。
干脆把工厂建在离学院近的地方,不管工厂出什么技术问题,教授们都能过来帮忙指导。
但都城地价不便宜,只能退而求其次,建在郊外。
关于批地建厂的事,这些教授,甚至学院院长,都很乐意帮忙。
毕竟工厂建起来,每年60%的纯利润反哺学校,用作科研研发费用。
这也不是违规工厂,是利国利民、打破西方封锁、让全国百姓都能买到便宜收音机的好事,院长自然乐意帮忙,乐见其成。
院长出面,事办得就是快,三天就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地也批下来了。
这块地并不是空地,而是以前的国营纺织厂。因为经营不善导致破产,正打算出手转让承包。
院长拿着审批结果和整理好的资料,来到严教授家找陈景坤。
院长:“地批下来了,是以前那家国营纺织厂,经营不善破产了,现在对外转让承包。”
陈景坤:“租金怎么样?”
院长:“租金不便宜,而且对方要求,连厂带里面的纺织设备一起包。”
陈景坤:“我们做收音机、晶体管,那些设备根本用不上。”
院长:“我也想过只租地不租设备,把租金压下来,但政府那边不同意。要是再找新的空地皮,这附近没有合适的了。要不我去东郊那边联系联系。”
陈景坤思索后说道:“空地皮租着确实便宜,但是还要建新厂房、库房,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如果直接买的话,以我们现在的资金,根本不够。”
院长:“我们可以申请贷款。”
陈景坤叹了口气:“贷款确实能申请,但我们第一次做,以前从没做过,别说我们,整个国家都没人做收音机,国内的收音机全是进口的。这东西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好,虽然前景看起来无限美好,但最终结果仍是未知数。若是贷款,万一这东西产生不了利润,赔钱破产,我恐怕就要被银行一辈子催债了。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这段时间陈景坤一直住在严教授家,经过几天考量,最终还是决定租下这块国营纺织厂。
陈景坤、严教授和学院副院长三人,两天跑遍市国资委、纺织工业局、市产权交易中心,签字盖章、交钱办手续,顺利把这一百亩的国营纺织厂连厂房带旧设备一起租了下来。租期三年,租金三万,先付一年租金一万元,后续按年缴纳。
陈景坤回了趟老家,把厂里的几个好手,还有电工老张头,一并接到了都城。
几人一到都城就开始忙活起来,可人手根本不够。陈景坤正想去外面招工,却被严教授拦了下来。
严教授:“招什么工,我们学院有的是年轻力壮的小青年,让他们过来帮忙就行。”
陈景坤:“那哪能成,那都是你们学院的学生。”
严教授:“你去外面招工也要花钱,我又没说让他们白干,你照样给工钱。我们学院里有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让他们过来勤工俭学,这事包我身上。”
有了严教授找来的这些勤工俭学的学子帮忙,人手一下子充足,办事效率直接翻倍。十来天工夫,就把这座废弃工厂翻修得焕然一新。那些陈旧的纺织设备也被集中起来,排列整齐,暂时安置在一个大车间里当作旧设备仓库。
陈景坤站在厂区里,望着一间间空旷透亮的大车间。墙面被粉刷得雪白,房顶的灯具全都换成崭新的,地面上破损的水泥也重新填补平整。
陈景坤接下来便邀请了所有参与研发晶体管和收音机的教授,一同来到工厂参观,并一起商议流水线的搭建方案。物理系教授马卫东还特意请来了数学系的林婉晴教授与建筑系的苏瑾教授一同过来帮忙。
机械系教授刘建国与数学系教授林婉晴相互探讨规划机械摆放位置,并与其他教授共同绘制流水线布局与完整的生产线图纸。
不愧是大学的教授,短短3天,详细的流水线图纸就绘制了出来。不但有整体的流水线布局图,还有详细的零件尺寸,只要找机械加工厂就能直接加工。
陈景坤拿到详细图纸,便寻了一家机械加工厂负责加工零件。三个月后,所有零件悉数送到工厂。陈景坤、教授们,还有一批机械系、物理系的学子,以及勤工俭学的学子,开始利用下课时间和周六周日的空闲来勤工俭学赚零花钱。陈景坤也大方,只要来帮忙的学子,不足半天的按半天工资结算,超出半天的按一天工资结算,超出八小时的直接按两天工资发放。
这些亲自画图的老教授们带头,领着学生组装机械。面对自己的老师,学子们干活格外卖力,再加上他们本就精通机械、物理知识,图纸又出自教授之手,现场还有老师亲自指点、监工指导,组装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短短半个月,所有设备便全部组装完毕。
机械顺利运转,众人开始测试机器。负责流水线各个环节的,都是学院教授亲自挑选的得力门生。虽然只生产出几台成品,但每一台都堪称完美,只是目前还缺少外壳。
第二天,陈景坤找了一位木匠做了个外壳,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始终不合心意。还是建筑系教授提醒他:“你可以去找美术学院的人过来帮忙。”
陈景坤恍然大悟,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时他和几位教授关系已经十分亲近,教授们帮他托关系联系了一位美术学院的老师。陈景坤承诺送对方一台收音机作为感谢,老师当即答应帮忙。
很快,对方设计出一款简洁大气、长宽比例为黄金比例、边角采用斐波那契螺旋线条的木质外壳,十分耐看。外壳表面仅以寥寥几笔浅雕,勾勒出极具东方韵味的简约线条,雅致又高级。
他们将做好的线路板安装进去,配上开关、旋钮、电线和天线,第一台收音机正式完工。陈景坤十分满意,别说他,就连在场的教授和学子们,都恨不得直接抱走。收音机本就是高级货,再配上这简约大气、如同艺术品一般的外观,有位脸皮厚的教授直接抱在怀里不撒手。若不是其他教授劝说,他真能直接抱家去,还嚷嚷着这台收音机他要了,钱从他2%的股份分红里扣。
其他教授一听,也纷纷跟着起哄,说这第一批收音机他们必须一人一台,钱全都从以后的股份分红里扣。也有学子弱弱地开口:“这东西多少钱?我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也想买一台。”
陈景坤笑呵呵地答道:“你们想要,不用给钱。只要利用空余时间来我这儿打工抵账就行。咱的流水线虽然成了,可还没招工,就算招来了新工人,也不会操作,还得有人教。要想养成群的鸡,得先有一只会下蛋的鸡,不是吗?”
众多学子纷纷举手,表示眼看就快放假了,放假就来这里打工,教新招来的工人,保证包教包会,工资一分不要,只要一台收音机。
(注:此时国内根本没有国产收音机,市面上收音机全靠进口,动辄1000多元,在当时是极贵重的稀罕物。)
这时也有一位教授接话打趣道:“你们这帮家伙还真是占便宜没够啊,打个暑假工就想换一台收音机。你们可知道,现在市面上的进口收音机,一个成年劳力不吃不喝干一年都买不起。”
陈景坤接过这第一台收音机,极其郑重地交到了这位美术学院的老师手中,还深深鞠了一躬。
“看大家刚才的表情,我就知道,未来我们一定能凭借这台收音机,打下一片天地。这是答应给你的酬劳,我厂第一台收音机,又是你亲手设计的外观,现在正式送给你。再次向你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