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闪，刀上有一点点红光。
任杰站在原地，裤子破了，脸上有血，眼镜也碎了。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胶布都快掉了。风吹着灰往东边跑，他眯着眼看前面那团烟尘里的人影——不动，不高不矮，就在飞船残骸的黑影里，大概三十米远。
铁甲在他左边五米处，左眼流血，右前腿烧伤，耳朵竖着，鼻子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它没冲上去，但身体绷得很紧，随时能撞过去。
那人也没动。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
风把烟尘吹开一点，那人抬手，拿下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老脸露出来，冷，硬，眼角有很多皱纹，鼻梁高，眼神像冰，但里面好像有火在烧。光打在他脸上，五官很清楚。
任杰用手指敲了三下刀柄。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以前敲键盘的习惯，一紧张就忍不住。
这张脸……他认识。
太熟了。
林婉儿说过她爸的事。老爷子是个科学家，开了个叫“新纪元”的公司，末世前就在全球建生物实验室。那天在纽约救她的时候，她一边吃能量棒一边说：“我爸非说我基因好，要拿我去测什么L-7样本，烦死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想，全是线索。
眼前这人，站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全都对得上。
“不愧是任杰。”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机器变过音，“连外星人都被你干掉了。”
他说完笑了笑，像是夸一个考满分的学生，不是面对一个毁了星际战舰的敌人。
任杰没动，嘴动了动，开始哼歌。
“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调子很难听，嗓子也哑，但他还是哼着，节奏很稳。这首歌是他自己改的：“白嫖使我快乐，囤货不用付钱，共享空间最大，老子天下最赚～”
他每唱一句，脑子里就在运行程序。
分身协议，准备启动。
最后一个分身，还没分裂。
不是不想分，是时候没到。前面二十万个都炸了，这个必须留到最后，当底牌。
“你很冷静。”那人把面具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拿出一个银色遥控器，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上，“可惜，你的冷静是假的。”
他按下按钮。
“滴——”
空中突然出现画面，像是从哪块残骸的屏幕投出来的。三百个地方同时爆炸。
纽约第七区避难所，天花板塌了，火从通风管喷出来；东京地下城B3层，防爆门炸飞，人们尖叫着往外逃；巴黎地铁隧道，轨道翻了，浓烟滚滚……
这些都是他们联盟建的据点。
都是打了抑制剂的人住的地方。
“全球三百个避难所，一起炸了。”那人语气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只是帮我挑实验体。”
任杰停下哼歌，声音一下子断了。
“你给抑制剂加了病毒？”他问。
“不是加。”那人摇头，“是激活。我让你们自己吃下‘净化’的钥匙。现在所有打过针的人，都在变。他们的脑子正在去掉感情部分——这才是新人类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着任杰：“而你，任杰，偷了外星科技，毁了观测者的飞船。你阻止了‘淘汰’，却成了最大的麻烦。”
任杰眨眨眼，脸上没表情，但手指又敲了两下刀柄。
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能慌。
一慌，最后一个分身就出不来。
“爸……”通讯频道里传来林婉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杂音，“你疯了吗？那是我们的人！那些都是活人！”
那人听了，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关通讯。
“婉儿，你还太软。”他说，“人类走到今天，就是因为心软。烂根要挖，80%的人本就不该活。我只是加快清理。”
“你根本不是为了进化！”林婉儿喊，“你是怕死！你怕像妈一样病死，所以你想永生！你就是个胆小鬼！”
那人脸色变了。
但他没反驳，左手拿着遥控器，右手抬起，在空中做了个“切断”的动作。
通讯立刻断了。
“亲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又像宣判。
然后他看向任杰：“你还有十秒。交出共享空间的密钥，我可以让你死得快一点。不然，下一波爆炸会更狠——这次，是炸你的脑子。”
任杰咧嘴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白的牙。
“你说我偷东西？”他声音哑，“可我有个原则——偷来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他一边说，一边哼起另一句歌词：“共享空间无敌，解药传播万里～”
脚没动，身体没晃，就在那一瞬间，他身后空气轻轻一抖。
一个人影从他影子里“走”了出来。
穿着一样的工装裤，脸上也有血，眼镜只剩半边，手里没拿刀，而是抱着一台黑色的机器——量子计算机，屏幕亮着蓝光。
分身Ι。
最后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在主身快撑不住时才分裂出来的备份。
它一出现，立刻举起计算机，屏幕对着那人。
一行大字跳出来：
【病毒解药已完成】
那人瞳孔一缩。
他第一次变了脸色。
“不可能……你没有研究员，没有实验室，没有数据……你怎么做出解药？”
“你忘了？”任杰还在笑，一边咳一边笑，嘴里有血腥味，“我有三千个分身在挖地下实验室，五百个在抢制药厂，还有一个在南极抄外星人的作业。”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手指碰到碎镜片，又划了一道口子。
“你布局，我拼图。你当我小偷，其实我是清道夫。你放病毒，我顺手就把解药写好了。”
分身Ι按了一下屏幕，解药开始上传，目标是全球还能联网的节点。
“它已经在发了。”任杰说，“不管你炸多少避难所，只要还有一个人联网，解药就能传下去。”
那人盯着屏幕，手死死捏着遥控器，指节发白。
“你以为这就赢了？这只是开始，‘净化者’还有很多后招，直到地球只剩新人类。”
“那你慢慢清呗。”任杰耸肩，咳嗽两声，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扁的能量棒，塞进嘴里嚼，“反正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擅长白嫖续命。”
话刚说完，分身Ι忽然抬头。
“警告：检测到远程信号锁定，来源不明，频率加密，疑似启动神经脉冲武器。”
那人嘴角又扬起来。
“你忘了，我也有一张底牌。”
他拇指重新放到按钮上。
“你那个分身，活不过三秒。”
任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真有意思。”他说，“每次都以为能吓住我。”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分身Ι立刻按下一个键。
屏幕上跳出新提示：
【解药已发送至312个活跃终端，复制扩散中】 【剩余倒计时：03:00】
“三分钟。”任杰说，“够不够你按按钮？”
那人盯着屏幕，脸色阴晴不定。
风还在吹，灰还在飘。
火光照在四个人的影子上——任杰、分身Ι、那人，还有通讯里那个举着枪、声音发抖的女孩。
没人动。
没人说话。
只有量子计算机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在倒计时。
任杰靠在一块石头上，腿有点软，但他撑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刀上有灰，也有他的血。
然后他抬头，看着三十米外那个摘下面具的男人，轻声说：
“来啊，你清你的世界。我救我的人。”
分身Ι站在他身后，蓝光照在脸上，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风卷起一片烧黑的纸，打着旋儿飞过两人之间。
纸上印着一行字：
【野狼Disco·任杰定制版·第114次改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