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易之要上班了,临走前他对马麟说:“如果我中午回来的时候你还在,下午就跟我一起去我做事的百货公司买些日用品。”
这是同意马麟留下的意思!
为了表达对卢易之的感激之情,马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一句句说着:“谢谢恩人!”
“恩人上班辛苦啦。”
“一路顺利,逢凶化吉!”
诶,这句好像不太对。
但不管怎么样,卢易之看起来并不抵触,马麟也就从善如流地打开门恭敬地比了一个请。
几乎同时,15号的房门也打开了。
不过一米多的走廊,门对门的距离,一个黑脸,穿着农家棉袄的汉子看着马麟瞪大了眼。
“大黑,怎么了?”
柳思洵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在黑脸汉子的身后响起,马麟顺着声音又看到了那张可以用英俊和“衣冠禽兽”来形容的脸庞。
而这张脸的主人在看过来的瞬间,眼睛一亮,推开了前面的汉子走出来:“马麟小姐又来了。”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马麟的新衣,极为欣赏地赞叹:“今天这身格外地衬你。”
说着,还掏出了一张名片:“虽然有点冒昧,但我店里橱窗缺了一张样片。若是马麟小姐有空的时候,万望您能大驾光临,让我拍几张摆着当样片。”配合着“样片”二字,一张印着
“留光照相馆”的名片递到了马麟的手上。
马麟猛地被一顿猛夸,又被邀请去拍样片,一时昏了头,连嘴角都要压不住了。还是卢易之轻咳提醒,马麟才想起快到上次穿回去的时间了。
“我考虑一下。”
以万能托词顺利离场,卢易之也适时地插入一句:“我上班了,在家锁好门。”结束了这场走廊对话。
等门口的脚步声变作踩着楼梯的咯吱声,从已换好玻璃的窗户看着卢易之走远。
马麟坐回桌前,一边研究卢易之的草稿,一边在等着上次穿越回去的时间到来。
草稿纸上的字迹清劲内敛,每个线索都依照层级清晰地记录了下来,相互关联的还线连了起来,并在后面备注上的简要的结论。
整张草稿纸清爽明了,结论简单扼要,把穿越的关键点——时间,圈在最后。
这样的心思细密、逻辑严谨,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还能在遭遇这么奇葩的事件不害怕,而是追究真相。要不是卢易之说了他是在百货公司做事,只看草稿纸会以为他是个警察。
“真可惜。”马麟有些惋惜。
咯吱咯吱,是有人回来的声音。不一会儿脚步声停了下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紧跟着响了起来。
“马麟小姐在吗?”
是柳思洵的声音。
“柳先生,样片的事情我还没考虑好。”
柳思洵笑了,看上去和上次的笑不一样,更亲切柔和了些:“我不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还没等马麟问出口,柳思洵就接着问:“我回来是想问一问马麟小姐,你喜欢吃八宝蜜饯吗?”
他眼中看着期盼,似乎在盼望一个早就预设好的答案。可马麟一开口:“我没吃过八宝蜜饯。”柳思洵显得很意外:“没吃过。”
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表情,又问道:“听您的口音,不是上海本地人吧?”
马麟点了点头:“嗯,我是中原的,从洛阳来的。”
柳思洵仍不死心,继续追问:“家里几口人?父母安好?”
“嗯,我父母挺好的,家里就我一个。”马麟没有说谎,在2025年的洛阳,她的爸妈刚刚把家里的老房子改成了民宿,当起了小老板,还顺便为马麟和棠臻一起创立的珠宝品牌打广告呢。
“父母安好,只有你一个……”柳思洵一下变得有些无精打采,却还是礼貌地从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送给马麟:“喏,八宝蜜饯,请马麟小姐尝一尝。喜欢吃的话,我再买给你。”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些暧昧,再结合柳思洵种种怪异的举止,马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不是把我和其他人弄混了?”
柳思洵歉意地笑了笑:“抱歉,确实弄混了。”
看他的表情,马麟瞬间脑补各种替身文学,又联想到替身被虐的狗血桥段,不觉的往门内退了一步,向柳思洵强调:“那你记好了,我叫马麟!万马奔腾的马,麒麟的麟。职业呢是珠宝设计师!千万千万保持清醒,绝对不能认错了!”
说完,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门。
“门是不是关的太大声了。”马麟觉得不妥,还是又开门对门外的柳思洵解释了一句:“刚刚一时没控制好力道,不是冲你发火。”
“不,是我太冒昧了。”柳思洵笑了笑,语气仍是温和,“为了表达歉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请马麟小姐这几日有空时,务必赏光来我的照相馆坐一坐,让我为您拍几套照片。”他补充道,“当然,只是拍照。”
马麟愣了一下,还没回答,他已经点点头,转身下楼了。
啊?民国的人邀请女孩子都这么直接吗?还是柳思洵仍在试图找一个替身?
马麟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的柳思洵。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与马麟的视线相撞,马麟心里一惊赶快躲到一边。
等她再探头看时,他已经上了黄包车,没有回头。
等黄包车走远了,马麟拆开了柳思洵送的八宝蜜饯,里面是青梅、话梅、陈皮、冬瓜糖等八种混合在一起的果脯。“哦,这就是八宝蜜饯啊。”马麟拿起一根冬瓜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充满口腔。
回想着柳思洵送八宝蜜饯的样子,又想到他在楼下的样子。
马麟总觉得柳思洵的态度不太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同又难以说明。
不过这件事只稍稍困扰了马麟一小会儿。因为她发现壁钟指向了9点钟,已超过了上次穿越回去的时间,可她还好好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于是马麟异想天开地想:既然第一次是8:45,那第二次会不会是9:45呢?可一直等到中午,卢易之都回来了,马麟还好端端地坐在屋里。
“看来今天回不去了。”卢易之语气平淡,好似早有预料:“既然暂时不走了,得买一些日用品,衣服也需要再配两套换洗的。”
就这样,垂头丧气的马麟随着卢易之坐上黄包车,向着公共租界最大的百货公司——大然百货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