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达延汗盛怒之下,随手操起桌边的文书朝巴雅尔劈脸砸去。
“蠢货!废物!区区个军械局司正就敢骑到我头上撒野,你们都是怎么办的事?!”
达延汗手劲极大,巴雅尔也不敢躲,任由被砸得鼻青脸肿,战战兢兢地道:“小人没想到他们这些人会如此不知廉耻,分明是见我们诚信要东西,吃定了我们才敢临时加价。”
达延汗双手撑在案上,气恼道:“与人博弈决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心中真正所需所想,一旦被人拿捏住软肋,就会坐地起价,反复试探你的底线。你跟在陶信身边这么久,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陶官人哪里会教小人这些,只说做生意要信字为先,其他都是奇技淫巧,不可长久。小人正是信了他的话,才把需求和盘托出,没想到对方见我们要得多要得紧,竟会这般不知廉耻,狮子大开口,直接要翻一番,涨了十三成!他们说不止我们一家,还有其他人也要买,现在军械紧俏,自然不能按原价来,还说什么东西要得多,他需要联系同僚一起筹备,同时要打点的关卡多,要分钱的人就多,还有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他们豁出命只能干这一回,得把养老钱攒足了才行,少了一点他们都不如不干得好。”
巴雅尔抹着泪哭诉道:“我也没想到那些汉人面上笑呵呵,心里却这般狡诈算计,小人也是头一遭谈生意,不想就着了他们的道了,呜呜——”
达延汗看巴雅尔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厌恶加烦躁,真想一刀攮死,但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只得生生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没有说话。
巴雅尔看到达延汗目光阴鸷,心中一阵发毛,赶忙止住了哭意,小心问道:“王上,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达延汗看向他,巴雅尔吓得立即低头,眼皮也不敢抬,随后听到达延汗打开抽屉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挂钥匙,达延汗又走向旁边的书架,在窸窸窣窣的一阵翻书声后,又“咔哒”一声,似有什么被打开了。
巴雅尔只是垂首默立,忽觉周遭一片寂静,有些奇怪,抬起头来,便对上达延汗近在咫尺的一双鹰眼,登时吓得浑身冷汗,退了几步,又定了下来。
“这是江南鸿运钱庄的凭信,你带着它去鸿运钱庄名下的银柜取二十万两白银,记住,分批次取出,不可招人瞩目。”
达延汗顿了顿,又道:“此事暂不要令陶信知晓。”
巴雅尔连连点头:“属下明白!属下明白!”然后小心翼翼从达延汗手中接过那枚黑铁样的凭信,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估摸里面是纯金铸造,不由得心中暗喜。
“这次与那些人要仔细周旋,再不可被轻易拿捏了!”
“是!是!”巴雅尔道:“那军械局的人手上还有鸟铳机炮,说是威力极强,倒是可以便宜卖给我们,小人不敢自专,还是请王上示下,看是不是也可以购置些火器?”
达延汗沉思了许久,摇了摇头:“不可,火器虽然杀伤力大,但极难操控,伤人也伤己,人需要经过严苛的训练才能上手,而且弹药不便仓储,受潮了就容易成哑炮,没有弹药,再好的火铳机炮,也就成了毫无用途的摆设。他们汉人精明,知道我们燕然造不出火药,还兜售火器,就是想用后续的火炮弹药赚我们一辈子的钱。”
巴雅尔听了,好似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那些积年的刀枪弩箭他们坐地起价,而这些新型的火器却舍得折价出售,原来是留了后手!”
他连连感慨几个怪不得后,又道:“这次小人再不鲁莽冒进,被其看出底线,只是……若他们还以打点关卡为由,想再匀些银钱使……”
“只要别让他们再漫天开价,多费点银钱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把东西尽快运过来。”
“那这样我们会不会太亏了?”
“钱财是身外之物,再多也无益处,但换成足够的兵器,我们的军队就能所向披靡。”达延汗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微笑:“这些钱只是暂时存放在他们那,等我们南下时,都会要回来!”
巴雅尔听罢,赞叹得再拜而下:“王上高瞻远瞩,小人望尘莫及!是小人想得浅了,未能明白王上心中的盘算,小人以后一定披肝沥胆,殚精竭虑,以期为完成王上的宏图霸业出一份力。”
看他俯首谄媚的样子,达延汗满是不屑,但话落在耳边听着,确实不少舒服,恶感也随之消了不少。
这种只会曲意逢迎,溜须拍马的近臣虽然无用,但胜在忠心,不用担心他会生出别的心思来,而有些人虽然有大用,却不得不时刻提防着,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好了,你回去整理下,出发去梁国,尽早把事办完回来。”
“是!”
巴雅尔恭谨行礼,退至门口,才转身出门,须臾后又折回来:“王上,言兮姑娘在外面等着。”
“唔?”
达延汗跟着走出来,看到言兮坐在庭院的石桌边,单手托腮,好似在出神。
“怎么不通报?”
旁边的守卫忙道:“我们没拦言兮姑娘,是姑娘听说王上和巴雅尔大人在书房谈事,就不愿进去了。”
言兮听到声音回过神来,便起身道:“王上不用怪他们,是我让他们不要打扰王上议事的。”
达延汗道:“你找我吗?”
“是也不是。”言兮目光落在巴雅尔身上,微笑道:“主要是想托巴雅尔大人帮个忙。”
达延汗看了看巴雅尔又看了看她:“你要巴雅尔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巴雅尔大人不日要南下,想托他替我捎封信给义父。”言兮道:“只是一封报平安的信,没有其他什么,毕竟当日不告而别,义父必定至今悬心,所以只想向他老人家报个平安,告诉他我和小叶儿安好,以免他再担忧。放心,信里不会提及我在王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