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皇宫,金銮殿。
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殿内沉重的压抑。
大元皇帝瘫坐在龙椅上,死死攥着一份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面容惊惶。
“脱脱刚被罢免,察罕桑多就…战死了?” 元帝声音嘶哑干涩,“这…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鸦雀无声。丞相被罢黜不过月余,如今连怖畏法王都战死沙场!这消息若传出去,前线军心必将崩溃。
一位文臣颤抖着出列:“陛下…高邮反贼未平,又冒出两个神秘少年,武功邪门,只怕局势会更加糜烂!”
“臣等誓死保护皇上!”一员魁梧武将踏前一步,声如洪钟,“不过是两个江湖小子,能掀起多大风浪?”
“何足挂齿?”元帝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武将,“察罕桑多那样的高手,被两个无名少年击毙!你告诉朕,这叫何足挂齿?!”
武将吓得一哆嗦,讷讷退回了班列。
寂静的大殿顿时炸开了锅。群臣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议论。
“当务之急是悬赏通缉!”
“调集重兵围剿才是正理!”
“红巾军才是心腹大患!”
“此二人能杀法王,必是煞星转世!”
争吵声让金銮殿如同市集。
元帝怔怔望着纷乱的场面,心思却飘远了。他想起了最近缠绕心头的噩梦——九天之上,风云变色,一条狰狞青龙,一条暴烈赤龙,撕裂苍穹,直扑他而来!每一次,他都在龙口触及咽喉的瞬间惊醒,浑身冷汗。
那种濒死的恐惧,比任何军报都更让他胆寒。
“传国师!摩般国师即刻进殿!”皇帝嘶吼。
内侍尖细的传唤声层层递出。
不多时,一个黑袍干瘦身影悄无声息步入殿中。正是当朝国师摩般,面容枯槁,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
“国师,”元帝声音带着祈求,“朕近日屡做噩梦,心中难安。”
摩般躬身一礼:“陛下请详述梦境。”
元帝将梦中双龙袭来的景象道出,说到惊骇处,声音发颤。
摩般静静听完,浑浊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他取出古朴金钵,注入清水。双手托钵,口中念起晦涩古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钵中清水无风自动,缓缓旋转形成漩涡。咒语声越来越急,水涡中心浮现两个模糊身影。
摩般撒入闪烁微光的金色粉末。
金粉入水,景象瞬间清晰!
水镜中映出万军厮杀的战场。千军万马间,两个身影格外醒目。一个青衫灵动,剑光闪烁;一个红衣如火,长棍挥舞。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蓬勃朝气与惊人武力,透过水镜都能感受到逼人锐气!
“陛下,”摩般声音不容置疑,“您梦中所见青龙、赤龙,便应在这二人身上。水镜示影,千真万确。此二人乃是天降煞星,专为坏我大元朝气运而来,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群臣相顾骇然。
元帝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龙椅上滑落。梦魇照进现实,这比十万大军压境更让他恐惧。
“煞星…双龙…”他喃喃自语,精神恍惚。
就在满殿惶然之际,一位官员急忙出列:“陛下宽心!河南前线传来消息,虽匪患猖獗,却出了一位年轻骁将,屡破红巾贼,连战连捷!”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元帝急切追问:“何人?”
“回陛下,此人正是察罕桑多法王的侄儿,名叫察罕廷瑞!”
“察罕家的血脉?”元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好!忠良之后,果然不凡!传朕旨意,封察罕廷瑞为讨逆将军,赐黄金千两,绫罗百匹!令他即刻率部,剿灭逆贼!”
旨意化作加急军令,冲出大都,驰向烽火连天的中原。
中原大地,烽烟四起。
元军大营,中军帐内。
察罕廷瑞单膝跪地,沉默接过圣旨。他年约二十六,面容冷峻,眉宇间凝聚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送走传旨使臣,帐帘落下。
一直站在旁边的将领李思齐走上前:“察罕,朝廷的封赏到了?”
察罕廷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展开明黄圣旨。营帐内光线昏暗,绸缎圣旨反射微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褒奖和封赏,眼神平静如水。
李思齐压低声音:“最近江湖和军中都在传…说有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在高邮城下,于万军之中…击杀你叔父。”
“咔嚓!”
察罕廷瑞握着圣旨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发出爆响,绸缎被攥出深深褶皱。
他依旧低着头,但营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李思齐硬着头皮继续:“传闻那二人年纪极轻,不到二十,但武功路数诡异莫测。一人用剑,快如闪电;一人使长杆,猛若雷霆。他们联手之下,配合无间,就连察罕法王那样的高手也…”
“嘭!!”
一声巨响打断李思齐的话。
察罕廷瑞另一只手掌狠狠拍在硬木桌案上。木案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如野兽,浑身杀气让李思齐感到心悸。
“我叔父神功盖世,纵横天下十多载,未逢敌手!”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怎么可能会死在两个无名小辈手里?!荒谬!”
李思齐沉默片刻,谨慎劝诫:“察罕,我理解你的心情,此乃血海深仇。但眼下红巾军主力势头正盛,是我们首要之敌。那两人既然有如此身手,日后必是心腹大患,但报仇之事…是否暂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权衡?”察罕廷瑞猛地转身,猩红眼睛死死盯住李思齐,嘴角勾起残酷冷笑,“李将军,死的不是你的亲叔叔!”
他不再看李思齐,目光穿透帐帘,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没有什么权衡!”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什么,比替我叔叔报仇更重要!”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先杀此二人,祭我叔父在天之灵!再谈其他!”
李思齐看着好友因愤怒和悲痛而颤抖的背影,他深深一揖,默然退出大帐。
察罕廷瑞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样式古朴,上头深深镌刻着密宗符文。
这是他还很小的时候,叔父亲手为他戴上的。
那一刻,叔父低沉而充满期望的嗓音,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
“廷瑞,记住,我们察罕家的男儿,生来就是要守护这大元江山。”
那个在他心中如山岳巍峨、如神明般强大的男人……竟倒下了?
还是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死在两个无名少年手中!
这让他如何接受?
又如何不恨!
他五指猛地收紧,将玉佩死死攥进掌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稍沉淀,凝练如刀。
他望向虚空,一字一句,如立血誓:
“叔叔,您安息吧。”
“无论他们是谁,藏到天涯海角……”
“我察罕廷瑞在此立誓,穷尽毕生,也必找出他们。”
“要他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