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章.好景不长
“找顾智明经理,我们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跟他谈过合作。” 张朋递过名片,眼神扫过前台旁边的花盆 —— 青瓷花盆的边缘有道新的划痕,泥土也比别的花盆松,像是刚被移动过。
前台接过名片,打电话确认了几句,才笑着说:“顾经理在会议室等你们,这边请。”
走廊里铺着浅棕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路过财务室时,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有个穿白色西装的女人在整理账本,手指上的钻戒闪着光 —— 欧阳俊杰多看了一眼,那账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跟他之前在仓库看到的赃款账本一模一样。
“那是我们的财务主管,夏秀慧。” 前台笑着解释,“她以前在远景监理做过财务,跟姜总关系很好。”
会议室里,顾智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四十岁左右,戴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杯普洱茶。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握手:“欧阳先生,张先生,久等了。”
欧阳俊杰坐下时,故意把长卷发往肩后拨了拨,目光落在顾智明的袖口 —— 衬衫袖口沾着点浅褐色的墨迹,像是印泥的颜色。“顾经理,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开济跟远景监理的合作项目,特别是上个月的混凝土采购 —— 听说你们从经纬混凝土公司进了一批货,没走正常流程?”
顾智明的手指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欧阳先生说笑了,我们所有采购都有记录,怎么会没走正常流程?” 他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推到欧阳俊杰面前,“您看,这是上个月的明细,每一笔都有签字。”
欧阳俊杰翻开账本,指尖划过纸页 —— 墨迹很均匀,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他注意到,7 月 15 号那笔 “混凝土采购款” 的日期,比别的日期稍微靠上一点,像是后来添上去的。“顾经理,7 月 15 号这笔,怎么没附采购单?”
顾智明的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复平静:“采购单在财务室,夏主管还在整理,等下让她送过来。”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争吵声,是夏秀慧的声音:“这账本不能给他们看!顾经理说了,涉及商业机密!”
“我们只是核对一下采购记录,有什么不能看的?”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雷刚 ——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知道雷刚是故意引开注意力。
顾智明立刻站起来:“抱歉,我去看看。” 他匆匆走出会议室,欧阳俊杰趁机翻到账本最后一页,看到右下角有个小小的 “姜” 字,是用铅笔写的,又被擦掉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俊杰,你看这个。” 张朋凑过来,指着账本里的一张发票 —— 发票上的收款账户,不是经纬的公户,而是一个私人账户,户主叫 “邵艳红”。
欧阳俊杰刚想把发票抽出来,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夏秀慧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你们在干什么?!账本是公司机密,不能随便翻!”
顾智明也跟着进来,脸色很不好:“欧阳先生,你们要是来查账的,就请出示相关文件,不然我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顾经理,别这么激动。” 欧阳俊杰合上账本,慢悠悠地站起来,“我们只是好奇,为什么开济的采购款,会打到邵艳红的私人账户 —— 毕竟,邵小姐是‘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老板,跟经纬没什么关系吧?”
顾智明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我不知道什么邵艳红,可能是财务搞错了。”
“是吗?” 欧阳俊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前台旁边的花盆上,“那顾经理能不能解释一下,前台的花盆里,为什么会有张撕碎的发票碎片?我刚才好像看到,上面有‘侯兴为’的名字。”
顾智明和夏秀慧的脸色瞬间变了。就在这时,张朋的手机响了,是萧兴祥打来的:“张哥,不好了!那个跟踪你们的男人,跟经纬的毛英发接头了,他们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箱子,好像要去码头!”
欧阳俊杰笑了笑,对顾智明说:“看来我们得先告辞了。顾经理,下次再聊的时候,希望你能准备好更‘真实’的账本。”
走出写字楼,那个穿藏青衬衫的男人还在路边,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转身往巷子里走。“追吗?” 张朋摸出折叠刀。
“不用……” 欧阳俊杰摸出烟,点燃,“码头那边,雷刚和萧兴祥已经盯着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杨宏才的消息 —— 他要是能绕开李科长,从朱光济嘴里问出点什么,这案子才能往下走。”
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看着远处的黄浦江 —— 江面上的货轮缓缓移动,像是在承载着无数秘密。“张朋,你说这案子像什么?” 他忽然问道,“像武汉的豆皮,外面是金黄的鸡蛋皮,里面裹着糯米和干子,你不咬开,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料。”
张朋笑了,也摸出烟点燃:“那我们就慢慢剥,总有剥开的时候。”
两人往码头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卖生煎的老板还在吆喝,栀子花的香气混着油烟味飘过来 —— 这上海的午后,看似平静,却藏着无数暗流,而他们要找的真相,就像这巷子里的生煎,得慢慢咬,才能尝出里面的滋味。
江风裹着鱼腥与柴油的气味扑过来时,欧阳俊杰正靠在码头入口的电线杆上抽烟。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颈后,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指尖的黄鹤楼燃到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目光却像黏在斜对面的货运站台上。
“萧兴祥说毛英发进了‘顺发货运’的蓝色铁皮房,那穿藏青衬衫的跟进去三分钟了还没出来。” 张朋站在他身旁,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油墩子,外皮的面衣脆得掉渣,“刚给雷刚发消息,他说夏秀慧从开济出来后,直接去了外滩的浦发银行,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跟账本厚度差不多。”
欧阳俊杰终于抬了抬手指,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牛仔裤上。他没看张朋,视线仍胶着在铁皮房的玻璃窗上 —— 隐约能看到两个晃动的人影,其中一个抬手时,腕上的军表反射出刺眼的光。“军表…… 跟我们在部队时发的同款,就是表带换了真皮的。” 他慢悠悠地开口,烟圈从齿间飘出来,“毛英发是副队长,按道理戴不起这种表… 除非是侯兴为赏的。”
张朋咬了口油墩子,萝卜丝的咸鲜混着葱花味散开:“俊杰,你说这黑箱子里装的是啥?现金?账本?还是侯兴为收的那些古董?”
“都有可能,也都可能不是。” 欧阳俊杰终于弹了弹烟灰,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培根说‘最危险的欺骗是部分真实’… 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到交接箱子,说不定是想引我们往货运线查,真正的要害藏在别处。” 他忽然朝斜前方努了努嘴,“你看那铁皮房旁边的三轮车,车斗用帆布盖着,边角露出点深蓝色 —— 跟开济账本的封皮颜色,是不是一样?”
张朋眯着眼看了半天,刚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杨宏才,声音压得极低,还夹杂着警用电台的杂音:“张先生,李科长把朱光济转去市局看守所了!说‘区级没有审讯权限’,江小琴跟他们吵了一架,还被警告‘不要越权办案’。”
欧阳俊杰凑过来听着,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到手机旁:“意料之中… 刘长卿的手,可比我们想的长。” 他接过张朋递来的另一根烟,打火机 “咔嗒” 一声点燃,“告诉杨警官,别跟市局硬刚,去查朱光济的家属 —— 他女儿在上海读幼儿园,接送的阿姨每周三都会去‘爱婴坊’买奶粉,说不定能套出点话。”
挂了电话,铁皮房的门开了。毛英发拎着空了的黑色箱子出来,藏青衬衫男人跟在后面,两人在三轮车旁低语了几句,男人突然朝码头入口瞥了一眼。欧阳俊杰立刻转身,假装盯着不远处卖豆腐脑的小摊,长卷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老板,两碗咸豆腐脑,加辣油。”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带着刻意的悠闲,“张朋,你要不要加香菜?武汉的豆腐脑都是甜的,上海这咸口的倒新鲜。”
张朋心领神会地走过来,看着老板往瓷碗里舀虾皮、榨菜丁:“俊杰,那男人好像发现我们了,刚才摸了摸后腰 —— 说不定带了家伙。”
“带了才好。” 欧阳俊杰接过豆腐脑,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退伍特种兵的直觉… 他后腰是甩棍,不是枪。这种人,要么是经纬的保镖,要么是刘长卿以前的手下。” 他喝了口豆腐脑,辣油呛得喉咙发痒,“你看他走路的姿势,落脚重,转身快,跟雷刚他们在部队练的步伐一个模子… 说不定是同一个侦察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