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背靠门板，屋里静得能听见墙角水珠滴落的声音。窗外的叫骂声断断续续响了半晌，终于没人再喊了。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旧纸翻了个面，露出底下一行字：丙七号，禁住三个月以上。
他没去捡，也没动。
手还搭在扁担上，指节微微发白，但呼吸已经稳了下来。屋外黑了，远处主峰亮起灯火，这边照不进光。床席发霉，桌面积灰，墙角结着蛛网，风吹一下，灰就飘起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湿痕印在裤腿上。包袱还在肩头，油纸包贴着右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没打开，也没脱鞋，只是坐着，听自己的心跳。
过了许久，他闭上眼，心里默念：“系统，签到。”
“叮！宿主位于‘内门丙七号居所’，环境破败却蕴含初入内门之‘第一落脚点’意义，触发基础签到！”
声音清冷，机械，不带情绪。
“签到成功，奖励发放：下品灵石×300，基础聚气诀（灵阶下品）一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一沉。
三十块灵石先浮现出来，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纹路，拿在手里冰凉。他捏了捏，质地坚实，灵气微弱但确实存在。接着又是一堆，三十、六十、九十……一块接一块凭空出现，最后整整三百块，堆在他手上，压得手臂往下坠。
他低头看，一块块数过去，确认无误。随后解开衣襟，在内侧缝了一层暗袋，把灵石分批塞进去。灵石贴着胸口，寒意渗进来，但他没皱眉。数完最后一块，暗袋鼓起一块，压在心口的位置。
功法卷轴也在同时出现，巴掌大，玉质，入手温润。他摊开神识一扫，字迹浮现：《基础聚气诀》，共三重，引气入体，凝于丹田，适合初修者打基础。
他收起卷轴，放进包袱最里层，和灵石放在一起。
屋外虫鸣渐起，药渣池那边传来腐臭味，混着湿草的气息。屋顶漏风，冷气顺着脊背往下爬。他坐在床沿，不动，也不说话，只把手搭在膝上，五指缓缓收拢。
三百灵石，够换三瓶聚气丹，或者租一个月普通静室。但现在用不上。他知道这地方不会让他安生太久，执事弟子把他分到这儿，不是失误，是故意。前几任住不满月就搬，说明问题不在屋子，而在人。
但他今晚不会走。
老钟送他油纸包时说：“住进去，就是内门人。”
这句话他记得。
他没资格挑地方，但既然进了门，就得站住脚。别人想用一间破屋赶他走，没那么容易。
他解开包袱，取出油纸包。饼是杂粮做的，硬，冷，咬一口掉渣。他就着葫芦里的清水咽下去，一口饼一口水，吃得慢，但吃完了。葫芦底还有点残水，他倒进嘴里，仰头喝净。
然后脱下外衣，叠成两折，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床板歪，他躺向干燥的左侧，脚朝着门口方向。扁担靠在墙边，手垂在身侧，离扁担头只有半尺。
窗纸破了，月光斜切进来一道，照在地上的裂缝里。他盯着那道光，眼睛没闭。
《基础聚气诀》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步，观想气旋，第二步，引气入鼻，第三步，导流经脉。废灵根难聚气，但功法自带一丝牵引力，像钩子，能把游离的灵气拽进来。
他开始试。
鼻息放轻，腹部微动，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堵塞如枯河。可就在他快要放弃时，胸口那堆灵石忽然微微发热。一丝极淡的灵气从灵石中逸出，穿过布料，钻进皮肤。
他心头一跳，立刻集中精神。
那一丝灵气像针尖，扎进膻中穴，然后往下蹭，卡在胸口。他咬牙，用意念推它，一点一点往下压。疼，像骨头缝里塞了沙子，但他没出声。
终于，灵气滑入丹田位置，停住。
虽没形成气旋，但确确实实进去了。
他松一口气，额头全是汗。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破窗哗啦响。他闭上眼，继续引导。灵石持续散发微弱灵气，他像守着火种的人，一点一点往炉子里添柴。
一夜没睡。
天快亮时，才勉强在丹田处聚起一小团气，薄得像雾，转两圈就散。但他知道，成了。哪怕只有一丝，也证明他能练。废灵根不是死路，只要有资源，就能撬开一条缝。
他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但窗缝透进点灰白。鸡还没叫，山里静得很。他坐起身，活动肩膀，筋骨发出轻微噼啪声。衣服皱了，鞋底沾泥，但他整个人稳住了。
三百灵石还在怀里，功法在包袱里，体内有了第一缕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边。木门歪斜，门环锈死，他伸手一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外头雾蒙蒙的，小径上草叶挂露。药渣池那边浮着白气，虫子还在叫。没人影，也没声音。昨夜那三个弟子早走了，估计以为他熬不过一晚，会自己滚出去。
他没出门，退回来，关上门。转身把床板掀开一角，掏出一把碎银——这是他当杂役三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一直藏在这儿。现在不用了。他把碎银扔进墙角的破瓦罐里，响了一声。
然后从包袱里取出《基础聚气诀》，放在桌上。玉简静静躺着，反着微光。他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暗袋。
灵石硌着手心。
他坐下，盘腿，闭眼，重新运转功法。这一次，引气速度快了些，灵气入体时的阻滞感也轻了。虽然依旧艰难，但路通了。
太阳还没升起来，山风穿过破窗，吹在他后颈上。他不动，呼吸均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屋外的世界吵也好，笑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做一件事：把这一缕气，变成一股。
等他再睁眼时，天已微亮。桌上的玉简泛起一层薄光，像是回应他的修行。他没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日后，藏经阁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