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旁边一个女长老看不下去，猛地站起来
“掌门，如烟是内门大师姐，给她一个外门弟子端茶认错，传出去青云宗的脸往哪搁”
方青山没吭声
姬长乐扭头看向那长老
“你叫什么”
那长老一愣，下意识回
“我姓周”
“周长老”，姬长乐打断她，“我问你，刚才我被挖灵根的时候，你在哪”
周长老张了张嘴
“我在大殿坐着”
“那你知道我被挖灵根这事吗”
“不、不知道”
“不知道你插什么嘴”
周长老脸涨得通红
姬长乐冷声道
“师姐给我端茶，丢的是她的脸
但她找人挖我灵根这事要传出去，丢的可是整个青云宗的脸”
“你选一个”
周长老哑口无言
柳如烟站在那儿，眼泪流得更凶了
方青山沉声道
“如烟，去端茶”
柳如烟浑身一抖
她抬头看向方青山，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方青山没看她
她又转头看向谢不归
谢不归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柳如烟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
“我去端”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姬长乐抬眼
“大声点，没听见”
柳如烟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去端”
说完，推门跑了出去
一盏茶的工夫
柳如烟端着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一盏青瓷茶碗
她走到姬长乐面前，低着头，把托盘高高举起来
“师妹，请喝茶”
姬长乐没接
她低头盯着那盏茶，忽然笑了
“师姐，你这茶，是不是太烫了”
柳如烟身子一僵
姬长乐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茶碗
“烫”
“太烫了”
“这么烫的茶，我怎么喝”
柳如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辩解
“师妹，我是诚心认错”
“诚心”
姬长乐笑了，那笑却没达眼底
“诚心认错，会端滚烫的茶”
“你是想烫死我，还是想烫死你自己”
柳如烟脸色彻底变了
旁边周长老又要开口，方青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姬长乐伸手，将茶碗端了起来
她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茶，猛地往地上一泼
茶水洒在地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大殿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茶，烫得能烫死人
姬长乐把空碗放回托盘
“师姐，你心不诚”
“下次，换个凉一点的”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方青山
“掌门，刚才那三条，我答应了”
“但加一条”
“从今天起，我住的那个柴房旁边的小屋，我不住了”
“给我换个地方”
“离这位师姐远一点”
“我怕她半夜端茶烫死我”
说完，推门出去
大殿里一片死寂
方青山看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茶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如烟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谢不归忽然开口
“柳师妹”
柳如烟抬头看他
谢不归淡淡道
“你今天，过了”
柳如烟脸色惨白，想解释什么
谢不归已经转身走了
姬长乐走出青云殿，长长吐了口气
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边，星星稀稀拉拉的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头顶那片天
忽然想起后山那团乌云
“你说你，劈我十八道雷，怎么就没劈死我呢”
没人回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姬长乐回头，看见谢不归走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
谢不归站在她旁边，抬头看天
“里面闷”
姬长乐笑了一声，笑声带着点自嘲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不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沉郁
“你今天，太冲动了”
姬长乐挑眉
“冲动”
“柳如烟背后有人”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惹她”
姬长乐笑了，眼底翻涌着冷意
她扭头看着谢不归，眼神锋利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泼那杯茶吗”
谢不归没说话
姬长乐继续道
“因为我想让她知道”
“我姬长乐，不是三年前那个杂役”
“不是今天早上那个傻丫头”
“更不是她想弄死就能弄死的蚂蚁”
“她敢端滚茶，我就敢泼”
“她敢动刀，我就敢杀人”
谢不归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
“你到底是谁”
姬长乐笑了，带着几分玩味
“你猜”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