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姬长乐被敲门声吵醒。
门外站着个十四五岁的杂役小姑娘。
小满身形瘦小。
脖颈缩着。
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姬师姐。
掌门让我带姬长乐去新住处。”
姬长乐坐起身。
抬手揉了揉眼。
“走。”
小满攥着衣角走在前面。
一路垂着脑袋。
半个字都不敢吐。
姬长乐盯着小满单薄的背影。
“你叫什么。”
小满浑身一僵。
声音打颤。
“我叫小满。”
“小满。
名字不错。”
小满猛地抬头。
撞进姬长乐的视线。
又飞快埋低脑袋。
“谢师姐。”
两人穿过外门。
绕开内门。
径直往山后走。
路越走越偏。
草木越走越荒。
姬长乐眉梢一挑。
“新院子在山上。”
“是。
在后山。”
“后山。”
小满声音放得更轻。
“掌门亲自选的。
说这里清静。
适合修炼。”
姬长乐唇线抿直。
清静。
分明是偏僻到没人愿来。
半个时辰后。
一座孤零零的小院立在山坡上。
四面全是老树。
连条平整的路都没有。
院子不大。
却比柴房旁的破屋强上百倍。
门窗完好。
屋顶不漏。
姬长乐伸手推开院门。
院里积着厚灰。
一看就空置许久。
正屋三间。
东西厢房各两间。
中间天井摆着一口老井。
姬长乐绕院一圈。
嘴角微扬。
“就这里。”
小满站在门槛外。
指尖抠着门框。
“师姐。
我能帮姬长乐打扫。”
姬长乐目光落在小满身上。
“小满不用回原处当差。”
小满头垂得更低。
“掌门吩咐。
从今日起。
小满跟着师姐。
给师姐当丫鬟。”
姬长乐愣了瞬。
丫鬟。
原主做了三年杂役。
如今竟也有了伺候的人。
姬长乐忽然笑了。
“进来。”
两人忙了一上午。
小院终于收拾干净。
姬长乐坐在天井石凳上晒太阳。
小满在一旁归置物件。
手脚麻利。
姬长乐忽然开口。
“小满来青云宗多久。”
小满停下动作。
“三年。”
“三年。”
“嗯。
小满和师姐同一年入宗。”
姬长乐眉峰微挑。
原主记忆里。
半点痕迹都没有。
小满声音细若蚊蚋。
“师姐大概记不得小满。
刚入宗时。
小满住在师姐隔壁。
后来师姐资质测差。
被调去前院当差。
小满就再没见过师姐。”
姬长乐沉默片刻。
原主记忆里。
确实有个瘦小的身影。
模样早已模糊。
“小满为何留在后山。”
小满肩膀垮下来。
“小满没测出灵根。”
姬长乐心底了然。
无灵根之人。
一辈子只能做杂役。
和从前的原主一模一样。
姬长乐看向小满。
“小满想修炼。”
小满浑身一震。
抬眼时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师姐。”
“我问小满想不想。”
小满嘴唇哆嗦。
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下一秒。
小满扑通跪倒在地。
“想。
师姐。
小满想。”
姬长乐被惊得往后缩了缩。
“起来。”
小满跪在原地不肯动。
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师姐。
小满做梦都想修炼。
可小满没有灵根。
没人肯教小满。
小满……”
姬长乐轻叹了口气。
“先起来。”
小满抽抽搭搭站起身。
眼眶通红。
姬长乐忽然笑了。
“我给不了小满灵根。
但我能教小满。
教小满无灵根也能变强。”
小满眼神发直。
“没灵根也能变强。”
姬长乐点头。
“能。
我教小满炼体。
把身体当灵根。
把经脉当丹田。
没有灵气。
就炼气血。
气血够强。
一样能打。”
小满听得发懵。
却死死抓住最后一句。
一样能打。
小满咬着下唇。
用力点头。
“师姐。
小满学。”
傍晚时分。
姬长乐正教小满扎马步。
院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叩门。
姬长乐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谢不归。
谢不归手里拎着食盒。
姬长乐眉梢一挑。
“谢不归怎么来了。”
谢不归面色平静。
“给姬长乐送饭。”
姬长乐低头扫过食盒。
再抬眼看向谢不归。
“青云宗首席真传。
亲自给我送饭。”
谢不归双唇紧抿。
姬长乐侧身让开道路。
“进来。”
谢不归迈步入院。
将食盒放在天井石桌上。
小满站在角落。
望着谢不归的身影。
整个人僵在原地。
姬长乐摆了摆手。
“小满去烧壶水。”
小满回过神。
快步跑进厨房。
姬长乐打开食盒。
四菜一汤。
热气腾腾。
姬长乐抬眼看向谢不归。
“谢不归找我有事。”
谢不归沉默片刻。
“昨日姬长乐说的话。
我想了一夜。”
姬长乐夹起一筷子菜。
“然后。”
谢不归目光紧锁姬长乐。
“我想知道姬长乐到底是谁。”
姬长乐咽下口中食物。
轻笑出声。
“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谢不归信。”
谢不归不语。
姬长乐又夹了一筷子菜。
“我说来这里之前。
你们这个世界在我眼里是一本书。
谢不归信。”
谢不归依旧沉默。
姬长乐放下筷子。
“谢不归不信。”
“我信。”
姬长乐指尖一顿。
筷子险些落地。
谢不归目光平静。
“因为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