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泼在山路上。
姬长乐飘在半空。
姬长乐盯着顶着自己身体的柳如是。
姬长乐心里乱成一团。
这张脸姬长乐天天照镜子。
可看别人用自己的身体。
姬长乐怎么看怎么别扭。
柳如是走得飞快。
裙摆甩得利落。
活像走台步。
姬长乐开口。
你慢点。
我跟不上。
柳如是头都不回。
你是魂。
飘着就行。
跟什么跟。
姬长乐噎得说不出话。
行。
飘了半盏茶的功夫。
姬长乐又问。
咱们去哪。
柳如是答。
找我师父。
姬长乐再问。
你师父在哪。
柳如是道。
不知道。
姬长乐僵在半空。
不知道。
柳如是点头。
三年前他闭关。
闭的死关。
不突破绝不出来。
姬长乐追问。
在哪闭关。
柳如是道。
没说。
姬长乐沉默三息。
所以你出来三天。
找一个不知道位置的人。
柳如是点头。
姬长乐深吸一口气。
你认真的。
柳如是回头看向姬长乐。
你有更好的办法。
姬长乐张了张嘴。
姬长乐答不上来。
柳如是转身继续走。
我师父有个习惯。
闭关前会留后路。
姬长乐飘上前。
什么后路。
柳如是道。
他在每个徒弟身上留印记。
万一出事。
印记触发。
我们就能找到他。
姬长乐道。
那你触发。
柳如是摇头。
我死了。
死了印记就没了。
姬长乐彻底沉默。
柳如是道。
我活着时感应过一次。
在青云宗后山。
姬长乐一愣。
后山。
又是后山。
柳如是道。
那有个山洞。
极深。
我感应的气息从洞里来。
姬长乐道。
你怀疑你师父在青云宗后山闭关。
柳如是点头。
去看看。
姬长乐没接话。
姬长乐飘在柳如是身侧。
两人一同往后山走。
走了片刻。
姬长乐忽然出声。
等等。
柳如是停住脚。
姬长乐道。
你杀白七的地方。
离那个山洞远不远。
柳如是想了想。
不远。
翻两个山头就到。
姬长乐眼底一沉。
白七出现在那。
崔黑子死在那。
柳如是的师父可能在那闭关。
乌云也指向那。
那地方到底藏了什么。
姬长乐还在思索。
柳如是骤然停步。
姬长乐抬眼。
山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谢不归。
谢不归手按在剑柄上。
谢不归死死盯着柳如是。
盯着柳如是身上这张姬长乐的脸。
谢不归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看姬长乐的眼神。
那是看死敌的眼神。
柳如是站定不动。
两人相隔十步。
谁都没动。
姬长乐飘在半空看着。
姬长乐想笑。
姬长乐笑不出来。
谢不归先开口。
你不是她。
柳如是笑了。
认出来了。
谢不归手攥紧剑柄。
青筋绷起。
柳如是。
柳如是点头。
是我。
谢不归没再说话。
长剑出鞘。
剑光破空直刺。
柳如是侧身避开。
剑锋擦过脸颊。
削断一缕发丝。
柳如是退三步。
谢不归紧追而上。
第二剑直刺。
柳如是再躲。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柳如是只躲不退。
谢不归剑势越来越快。
招招致命。
姬长乐飘在一旁看得心惊。
两人是真刀真枪的死斗。
柳如是忽然开口。
阿蘅不是我杀的。
谢不归剑锋一顿。
只顿一瞬。
长剑再刺。
你以为我会信。
柳如是堪堪避开。
白七杀的。
我刚杀了他。
谢不归身形一僵。
长剑停在半空。
柳如是看向谢不归。
尸体在林子里。
不信自己去看。
谢不归盯着柳如是。
眼神复杂难辨。
良久。
谢不归收剑。
谢不归转身往林子走。
走了几步。
谢不归停住。
谢不归头也不回。
如果骗我。
柳如是打断谢不归的话。
骗你又怎样。
你能杀我第二次。
谢不归没应声。
谢不归大步踏入林子。
姬长乐飘到柳如是身边。
谢不归真去看了。
柳如是点头。
看了就知道真假。
姬长乐沉默片刻。
谢不归会不会恨你。
柳如是笑了。
恨。
但他更恨白七。
白七让他恨错了人。
姬长乐道。
你当年做的事。
他就不恨了。
柳如是沉默许久。
恨。
该恨。
我活着时。
本就不是好人。
但阿蘅的事。
不是我干的。
姬长乐看着柳如是。
月光落在柳如是脸上。
看不清情绪。
两人站在原地。
无人说话。
片刻后。
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谢不归走了出来。
谢不归脸色难看至极。
谢不归走到柳如是面前站定。
谢不归盯着柳如是。
柳如是也盯着谢不归。
两人对视许久。
谢不归先开口。
白七死了。
柳如是点头。
我杀的。
谢不归陷入沉默。
姬长乐飘在一旁。
连呼吸都放轻。
谢不归忽然开口。
阿蘅死之前说过什么。
柳如是一怔。
什么。
谢不归道。
你说白七杀了她。
你怎么知道。
你当时在哪。
柳如是沉默片刻。
我在现场。
谢不归瞳孔骤缩。
柳如是继续道。
那天晚上。
白七说阿蘅找我。
我去了。
到的时候。
看见白七拿剑捅她。
我想救人。
来不及了。
她死之前。
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谢不归死死盯着柳如是。
什么话。
柳如是看着谢不归。
她说。
告诉我夫君。
我不怪他。
谢不归浑身巨震。
谢不归僵在原地。
久久不动。
月光落在谢不归脸上。
姬长乐看见谢不归眼眶泛红。
谢不归没哭。
谢不归站得像块顽石。
柳如是继续道。
她死之前。
一直在看你。
看诛仙台的方向。
看你站了三天的方向。
谢不归闭上眼。
姬长乐飘在一旁。
心底泛起酸涩。
这个男人恨了三年。
恨错了人。
也恨对了人。
柳如是从不是善人。
可阿蘅的死。
与柳如是无关。
谢不归睁开眼。
谢不归看向柳如是。
你为什么不早说。
柳如是笑了。
早说。
我死了。
死之前。
你正拿剑捅我。
我说了。
你信吗。
谢不归沉默。
柳如是道。
别矫情了。
阿蘅死了三年。
你恨了三年。
现在知道真相。
该干嘛干嘛去。
柳如是转身要走。
谢不归忽然开口。
你去哪。
柳如是道。
找我师父。
谢不归道。
你师父。
柳如是道。
无念。
谢不归一怔。
无念是你师父。
柳如是点头。
谢不归沉默片刻。
他在后山。
柳如是脚步顿住。
什么。
谢不归道。
后山有个山洞。
极深。
三年前。
有人进去闭关。
再也没出来。
柳如是上前一步。
你怎么知道。
谢不归道。
我见过。
阿蘅死后。
我在后山待了三个月。
那个洞。
我进去过。
柳如是道。
他还在吗。
谢不归摇头。
不知道。
洞里太深。
我走不到底。
柳如是沉默。
姬长乐飘在一旁开口。
去看看就知道了。
柳如是和谢不归同时看向姬长乐。
姬长乐道。
愣着做什么。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