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乾猛地推开怀中的绿珠,力道之大,竟让她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慌忙理了理被蹭乱的衣襟道:“绿珠,庆云堂里面…… 是不是藏着什么危险?”
绿珠站稳身子,朝暗房四下扫了一眼:雕花红木桌、摇曳的琉璃灯、燃着檀香的铜炉,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她看向华宇乾紧绷的脸庞,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绿珠哪里做得不好,惹公子不快了?”
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在眼尾打转,半点不似作假。
望着她娇嫩的脸庞,华宇乾心里也犯了嘀咕。
若绿珠真有问题,方才她那委屈慌乱的模样也太过逼真了,可那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着他的心。
他不敢多想,只得打个哈哈,伸手拉住绿珠的手腕匆匆往外走:“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我的驴车还停在后门,车里还有未卖完的妖兽皮毛,怕被人偷了。”
走到暗门前,绿珠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桌上两只盒子。
她拉了拉华宇乾的衣袖道:“白公子送你的筑基丹与雌雄白玉剑你还没拿呢!这是白公子一番心意,你就带上吧。”
华宇乾心念一转:白誓信若想对自己不利,早在暗房里便动手了,犯不着在丹药法器上耍花样。况且筑基丹是他迈入筑基期的关键,雌雄白玉剑更是他梦寐以求的法器,错过这次,不知要再攒多久灵石。他不再犹豫,将两个盒子收入腰间布袋,随即拉着绿珠快步走出了暗门。
两人穿过庆云堂大厅,柜台后的侍女依旧在笑着招呼客人,有的为修士介绍符箓,有的为客人打包丹药,无人阻拦,也无人多问。
直到踏出庆云堂大门,晚风拂面吹来,华宇乾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心里盘算道:天色已晚,丛林里的夜行妖兽该出来觅食了,此刻赶夜路回九云寨凶险万分,不如先在开云城寻家客栈落脚,明日天亮了再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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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白誓信正立在庆云堂三楼窗边,他望着华宇乾与绿珠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他大步朝楼梯走去,路过的侍女连忙躬身行礼。
庆云堂楼层规矩森严:一层摆着寻常武士所用刀甲,往来者多是九州游侠;二三层则供炼气、筑基修士所用,柜台上摆满了各种丹药、法器、符箓;四层唯有结丹期以上的修士可入,门口常年驻守着两名结丹修士;至于五层,整个庆云堂能上去的寥寥无几,庆云堂众人只知那里是白家禁地。
白誓信行至五层楼梯口,被一道厚重的铁门拦住了。
他节奏均匀的轻叩铁门:咚、咚、咚,似在传讯。
片刻后,铁门开启,一名黑衣男子立于门后,眼神扫过白誓信。
白誓信左手入怀,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血红令牌。
他双手捧牌递上道:“有劳玄护先生查验。”
黑衣男子接过令牌,仔细看了一眼,又递还回去道:“白公子虽是白家血脉,但炼血堂的规矩不可破,还请见谅。”
“玄护先生说得是。” 白誓信将令牌揣回怀中,“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先生严守规矩,祖母方能放心。若是阿猫阿狗都能随意上五层,那庆云堂的颜面岂不是要丢尽了?”
玄护先生点了点头,侧身让道,左手做了个 “请” 的姿势。
白誓信不再客套,迈步而入。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摆着些不知名的花草,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红光,如染过血一般。
四周的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腥气,白誓信目不斜视,径直前行,脚步毫不停顿。
约莫半炷香功夫,一道玉石大门又拦在了面前。
他轻叩两声:咚、咚。
片刻后,又一名黑衣男子开门。
此人与玄护相貌身形相仿,眼神冷冽如出一辙,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同样先验令牌,确认无误便侧身放行。
过了玉门,眼前是一片漆黑通道,伸手不见五指。
里面的腥气夹杂着腐朽之气,如死久的妖兽尸体,闻之欲呕。
白誓信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握在手中继续前行。
通道起初平缓,行出三十余丈后,地势渐陡,开始向下延伸,每一步都能察觉出落差,脚下的石板也变得湿滑起来。
白誓信脚步稳健,连脚下碎石都避得恰到好处,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对每一块石板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通道曲折蜿蜒,如长蛇盘绕,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潮湿,腥气也越来越重。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道血红大门矗立眼前,上面布满斑驳的痕迹,多处泛着暗红色油锈,如干涸的血迹。
白誓信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轻叩大门:咚。
“进来吧。” 一道清脆女声从门后传来。
白誓信推门而入,眼前是一条悬空石道。
石道两侧的山崖,每隔十丈插着一支火把,橘红色火光不断摇曳着,将整个空间照得昏暗诡异。
下方的深渊中,每隔五丈便有一个丈余大小的血池左右对称排列。
每个血池内都盛满着粘稠的血液,表面泛着细小泡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白誓信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早已见惯了这般诡异的景象。
他沿石道继续前行,行出约莫一里,前方出现一个山洞口。
走进山洞,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手中火折子的微光照亮眼前一尺。
又前行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见到了光亮:前方是一片极为宽敞的空间,四周皆是陡峭山崖,底部平坦,可容千人。地面是泛着冷光的青黑色岩石,不知是哪位高人以大神通开辟而出的。
空间前方三十丈处,立着一栋孤零零的木楼。
楼体暗红,似经血水泡过似的,连窗框都泛着血色,透着几分阴森。
白誓信行至楼前,恭恭敬敬的立在门外等候起来。
“直接进来,我等你半天了。” 先前那道清脆女声再次响起。
白誓信推门而入,穿过外院。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株枯萎草木,透着几分荒凉。
他径直走进内堂大厅,厅中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红木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山水画,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此地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名女子端坐椅上,手中捧着白瓷茶杯正在品茶。
左首坐着一位三十上下的妇人,一身粉色长裙,妆容虽精致,相貌却实在难看。
她五官局促逼仄:额头窄小,颧骨高凸如石;杏眼有其形却瞳仁浑浊,半分灵气也无;鼻梁塌软、鼻头微翘,唇瓣小巧却嘴角天生下撇,纵使敷粉涂脂,也难掩一身刻薄相,瞧着只觉违和。
右边椅子上坐着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三四岁,她身着红色长裙,肌肤白皙胜雪,五官极是精致,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白誓信当即朝着红衣女子跪了下去,“咚咚咚” 连磕三个响头:“孙儿来迟,让祖母久等了。”
“起来吧。” 红衣女子开口道,“这不怪你,我先前说过,入‘炼血堂’不得用法器飞行,你步行而来,还要过玄护等人两道关卡,慢些无妨。”
白誓信这才敢起身,轻轻抚平膝头皱起的衣襟,恭声问道:“祖母每次闭关少则数年,此番不过数月便传召孙儿,可是有要事吩咐?”
红衣女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白誓信:“方才那个姓华的小子进庆云堂时,我和你二姐都感应到了他身上的异兽血脉,那气息精纯强横,比咱们先前寻到的‘碧眼狻猊’还要纯正,你就半点反应都没有?”
白誓信躬身道:“孙儿修为浅薄,那小子刚进庆云堂时,我只觉他肉身强横,并未察觉到异常。直到二姐用传音符告知我,我下去与他接触,动用了炼血堂的‘寻灵秘术’,这才确认他身上确有异兽血脉,而且纯度极高,至少是上古异兽级别……”
说着,他朝粉衣妇人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之意。
红衣女子打断他道:“那你说说,他身上的异兽血脉是何种类?飞禽?走兽?还是水族?”
白誓信低下头,不敢直视红衣女子的双眼:“这…… 孙儿愚钝,用尽秘术也未能分辨出来。只知那小子血脉强横,却不知他身上的血脉是何种类,还请祖母见谅!”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责备:“你与你二姐年幼时,我便给你们浇灌过各种异兽血清,天上飞的白头金雕、地上跑的黑虎、水里游的赤蛟……
连最珍贵的三足金乌遗种血脉,我都忍痛给你灌了不少,就是为了让你能辨识各类异兽!
你二姐隔得那么远,在血楼里都能感应到血脉的气息,你离他那么近,居然连种类都分不出,真是丢尽了我白家的颜面!”
白誓信额头冷汗直流,他再次躬身道:“还请祖母见谅!孙儿今后必定苦心修炼‘寻灵秘术’,绝不会再犯同样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