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桌角那份刚命名的方案上,纸张边缘被晒得微微发白。沈知夏的手指从笔记本封面上移开,转而摸向背包拉链。她拉开外侧袋,取出一支笔、一台录音笔、一叠空白任务卡,整齐地放进防水文件夹。芝麻在猫窝里翻了个身,尾巴扫过垫子,耳朵动了动。
欧阳砚仍坐在桌边,手机屏幕亮着未关闭的邮件界面。星辰影业的提醒还在弹出,新剧筹备会议的时间标红显示。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滑动,点进回复框,敲下一行:“会议延期申请已提交,请协调改期。”发送后,他关掉弹窗,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动作轻但果断。
陈默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行程表,边走边说:“东坪村的路况确认过了,主路没问题,但进村那段土路前天下了雨,可能需要绕行老茶道。”他把表格放在两人面前,“这是定制版,标注了备用路线和应急联络人。心理顾问团那边也通了气,线上预访随时可以接。”
沈知夏接过表格,目光扫过“入户访谈提纲初拟”那一栏。里面列着几个问题:家里谁做饭?晚饭一般几点吃?孩子放学后会和谁说话?她轻轻点头,将表格夹进文件夹。
“直播信号测试过了吗?”欧阳砚问。
“昨晚连了三小时,断过一次,已经加装防尘罩和增益天线。”陈默说着,打开平板调出设备清单,“便携打印机充好电了,备用墨盒两套,芝麻的牵引绳和透气舱都检查过,猫粮分装到第三天量。”
芝麻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慢悠悠跳上桌子,肉垫踩在遥控器上。投影画面一闪,跳出那段未删的测试视频——它蹲坐在一本翻开的书上,头顶飘着一行手写字:“今天我也想被抱抱。”
陈默笑了声:“这猫每次都能踩对点。”
沈知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说:“这次我们不只是送课,是送声音回家。”
欧阳砚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取下冲锋衣。他脱下西装外套,换上衣服,第二颗纽扣依旧系得整齐。他拎起背包,往里塞进笔记本电脑、充电宝和一份纸质流程图。东西不多,但他一项项放进去,动作很稳。
帐篷外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是后勤队在装货。陈默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回头说:“车停在坡下,等你们出发时再开上来,避免扬尘影响设备。”
沈知夏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签了名的方案原件,仔细折好,放进内袋贴胸口的位置。她拉上外套拉链,确保文件不会滑出。然后弯腰打开行李箱,确认所有调研工具都在原位:录音笔电量满格,空白任务卡按颜色分类,便携打印机墨水充足。
“亲子共读试点家庭招募启动。”她念出任务清单上的最后一项,语气像在确认一件日常事务。
“我已经把招募信息同步给驻点老师。”陈默说,“他们会先找五户愿意尝试的家庭,优先选有老人同住或父母一方在家的。”
“情绪绘本第一册大纲呢?”她问。
“昨夜定稿了,今天上午能传到离线包。”陈默打开小程序后台,“关键词预警机制也设好了,一旦提交内容出现‘不想活’‘没人要’这类词,系统会立刻标红并推送提醒。”
欧阳砚走过来,打开手机查看小程序界面。他点了几次,确认入口清晰、提交流程顺畅,才退出应用。他抬头看向沈知夏:“你打算怎么设计第一次共读?”
“用最简单的书。”她说,“比如《小熊回家》,讲一只迷路的小熊最后被妈妈找到。读完让孩子画一幅画,写一句话,家长也要回一句。不强制内容,只提供出口。”
“老人不识字怎么办?”他问。
“听音频。”她说,“我们录了普通话和方言两个版本,孩子可以放给家人听。不会写的,就画画代替。关键是让他们开口说,哪怕只是一句‘我想你了’。”
欧阳砚没再问,只是点点头。
外面风小了些,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星火·心光计划》的标题页。沈知夏看着那几个字,想起昨晚写的最后一句话:“知识带来光明,心暖才能留住光。”她没再说一遍,只是轻轻抚过封面。
陈默收拾好设备,把摄像机装进防震箱。他检查了一遍电池和存储卡,低声说:“南方纪实那边说了,全程不干预,只记录真实过程。他们希望能在第三次共读后跟拍一次家庭场景。”
“可以。”沈知夏说,“前提是家长同意,不摆拍,不引导。”
“明白。”陈默点头,“我会让驻点老师提前沟通,签知情书。”
芝麻跳上背包,钻进透气舱,安静趴下。它把尾巴缠上沈知夏伸过去的手腕,像一道柔软的绳结。她轻轻拍了拍舱体,说:“这次你也去。”
欧阳砚背上自己的包,手里还拿着那份行程表。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路入口。那里被树影遮着,看不清路面,但他知道,走过去就是新的村子。
“你担心时间?”沈知夏走过来问。
“不是担心。”他说,“是知道接下来会更忙。影视那边不可能一直等,但我得先把这边立住。”
“我们不需要永远做下去。”她说,“只需要做到有人愿意接棒为止。”
他转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
陈默把最后一批设备搬上推车,回头说:“我都弄好了。你们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事交给我。”
沈知夏走向帐篷门口,脚步没停。她站在帘子边上,手搭在门框,目光投向山路入口。背包压在肩上,沉但踏实。她没回头看,只是说:“走吧。”
欧阳砚应了一声,拿起公文袋,将手机彻底关机,塞进内袋。他顺手把西装外套卷起来,塞进后备箱预留的空间。冲锋衣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皮肤冷白,脉搏平稳。
陈默站在车旁,确认所有设备固定妥当。他低头检查拍摄器材的防尘罩是否牢固,又试了试直播信号强度。绿灯亮起,表示连接正常。
“随时可以开播。”他说。
芝麻在背包里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回应。
沈知夏终于迈出一步,脚踩在营地外的碎石地上。她没有加速,也没有回头,只是稳稳地向前走。欧阳砚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手扶着背包带,步伐一致。
陈默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向车子。他没喊话,只是举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阳光升高了,山风微暖。帐篷灯熄灭,门帘半卷,桌上只剩一杯凉透的茶,杯底茶叶静静沉淀。打印机不再响动,任务清单静静躺在桌面,上面写着三项新增事项:
- 心理顾问团组建进度跟踪
- 情绪绘本第一册大纲初审
- ‘亲子共读’试点家庭招募启动
沈知夏拉开车门,先把背包放进去,再坐进副驾驶。她系好安全带,手仍贴在胸口位置,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份方案的轮廓。欧阳砚绕到驾驶座,放下公文袋,调整座椅高度。
他插上钥匙,发动机响起。车内仪表盘亮起,空调吹出温热的风。
陈默走过来,俯身靠近车窗:“记得每天传数据包,别攒着。芝麻饿了会闹,别忘了换气。”
“知道了。”沈知夏说。
“路上小心。”他说完,退后一步,抬手示意可以出发。
欧阳砚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后视镜里,陈默的身影渐渐变小,帐篷越来越远,最终被树影吞没。
山路蜿蜒向上,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挡风玻璃上,形成斑驳光影。沈知夏望着前方,手仍贴在胸口。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欧阳砚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冲锋衣第二颗纽扣。它系得严实,纹丝不动。
芝麻在背包里换了个姿势,尾巴从透气舱伸出,轻轻扫过沈知夏的手背。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车子拐过第一个弯道,进入上坡路段。引擎声低沉稳定,车轮碾过湿润的泥土,留下两道浅痕。
前方山路依旧模糊,被雾气和树影遮挡。但路是通的,一直延伸向深处。
沈知夏打开侧袋,取出一张照片。是东坪小学孩子们的合影,背景是教室前的台阶。有个小女孩举着电路模型,笑得很亮。她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今天我们开始听你们说话。”
她把照片放进文件夹,夹在“亲子共读”任务卡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