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廷川下了楼,正要出门,身后传来莫雯清的声音:“廷川师兄,你要去哪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见她正站在二楼,双手扶着栏杆,紧张地盯着自己。越廷川原本想连夜去找姜微然,向她证明自己对她的感情。可是看到雯清,他的想法动摇了。师母把她送来这里,就是为了让自己照顾她。倘若自己离开之后,她在家里发生了意外,该怎么向师母交代?怎么向九泉之下的莫老师交代?又怎么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莫雯清下了楼,径直朝越廷川走来。她走到他身边,一脸担忧地说:“我刚才听到你在打电话,情绪有些激动。廷川师兄,你怎么了?”
感受到她的关心,越廷川心里更加委屈了。以前自己难过的时候,微然也是这样关心自己的。可是现在,她变成了那个让自己伤心的人。越廷川忍着眼泪,勉强一笑,回答说:“我没事。”
莫雯清呆呆地盯着他,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她叹息一声,随后走到餐厅,倒了一杯水。她回到他身边,把水递给他,说道:“喝点水吧。你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越廷川接过杯子,来到沙发上坐下。他喝了几口水,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莫雯清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和女朋友吵架了?”
越廷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刚才急匆匆地出门,是要去找她吗?”她又问。
“是的……”越廷川再次点点头。
莫雯清道:“你如果想去,就去吧。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只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是真的有点不放心。”
“我改变主意了,不去了。”越廷川说。
莫雯清望着他,眼里有一丝哀伤。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说了一句:“廷川师兄,对不起。”
越廷川道:“雯清,你别自责,这事和你没关系。我们之间的问题,也许早就出现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发觉而已。”
莫雯清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们之间的感情足够深,要证明自己爱对方,不急于这一刻。如果她爱你,她会给你留时间的。”
越廷川道:“道理我明白。谢谢你。”
莫雯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落寞地说:“时候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说完,她起身上了楼。
莫雯清走后,越廷川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开始思考自己和姜微然之间的感情。他想,她突然说分手,一定不仅仅是因为雯清。他反思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表现,意识到自己总是忙于工作,忽略了对她的关心。这段时间,她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尤其是她母亲生病之后,她总是郁郁寡欢的。越廷川意识到,她之所以没有安全感,是因为见不到自己。她身上扛着事业和家庭,她看起来是那么地坚强,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面对着接二连三的难题,她也会感到无助,也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是自己和她分隔两地,她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能陪在她身边。他想,也许只有结束异地恋,她才能真正感受到被爱。等这个学期结束,自己就去普洱吧。心里有了清晰的规划,他便不那么绝望了。
第二天早上,越廷川给姜微然发消息,对她说早安。没有收到回复,他虽然感到难过,但也没有沉湎于悲伤。他整理好心情,像平时一样正常去上班。给学生讲课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都是她,总是心不在焉的。下课之后,他再次给她发消息,倾诉自己对她的思念,可是换来的仍旧是她的沉默。接下来的几天,越廷川每天都给姜微然发消息。可是时间长了,他又担心自己的消息会让她感到厌烦。于是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尽量少给她发消息了。
这些日子,越廷川经常带莫雯清去听心理学的课程,也时不时带朋友们到家里聚会,让她多和别人说说话。渐渐地,莫雯清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厌食、抗拒和人交流。最重要的是她的轻生倾向不明显了。有时候她和越廷川走在街上,她还会提醒他往路边走,小心车子。
莫雯清在越廷川家住了一个多月,渐渐回到了生病之前的样子。她想起自己前几个月的状态,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可怕的梦。如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明显地感到自己发生了许多改变。生病的那段日子,她的灵魂好像被魔鬼夺走了一般。经过自己的抗争,魔鬼终于妥协了,终于将灵魂还给了她。
这天下午,莫雯清听完课,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咖啡馆等越廷川。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有许多感慨。他们在自己的视线里匆匆闪过,又消失在人海。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次见到了。他们以后会发生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好像他们只是自己生命中的配角。可是站在那些人的角度,这个坐在咖啡馆里的女人,也只是他们生命中的配角而已。自己经历的一切,或喜或悲,都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谁也不会关心,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莫雯清回忆着自己和越廷川的点点滴滴。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越叔叔家有两个优秀的男孩,尤其是廷川哥哥,简直就是白马王子。后来上了大学,因为父亲的原因,莫雯清和越廷川的交集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笃定他是自己生命中的男主角。自己和他一起长大,都热爱文学,志同道合。毫无疑问,自己一定也是他生命中的女主角。可是当他来昆明之后,尤其是遇见姜微然之后,她渐渐发现自己错了。原来在他的世界里,自己只是一个配角。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开始怀疑自己。甚至在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还因为得不到他而自暴自弃,伤害自己。
莫雯清想起父亲,眼眶渐渐湿润了。她现在后悔无比,自己曾经若是清醒一些,也许父亲走的时候就能少一些遗憾了。她记得父亲临终之前再三叮嘱她,要放下执念,爱惜生命。可是她却做了那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想到这些,莫雯清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朦胧泪眼中,看到越廷川正穿过人群,朝着咖啡馆走来。他还是那么英俊,那么高贵,可是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也只是别人的配角罢了。莫雯清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才是自己生命中的唯一主角。关于他的这场梦,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