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死气蔓延的轨迹一路深入，终于在青冥山腹地确认了源头所在。

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山谷之中，尸群密密麻麻，死气如同黑色水流般不断向外扩散，顺着山林缝隙，一路缠向青冥镇，将镇上的家畜尽数抽魂，变成一具具失魂走尸。

我没有靠近，更没有妄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不久之前，我曾亲身面对过数以百万、甚至上亿规模的尸潮，那是足以淹没天地的黑色狂潮，没有灵智、没有恐惧、不知疲倦，仅凭数量便能压垮一切强者。即便我身处通玄境巅峰，御剑纵横、灵力如海，最终也被无穷无尽的尸群淹没，硬生生打到灵力枯竭、肉身重创，才拼死突围逃离。

那一战的重伤，至今仍未完全恢复。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 ——

丧尸不可怕，尸潮才是末日。

单体战力不过比凡人强上一丝，可一旦成潮，便是连通玄境都要退避三舍的灾难。

确认源头位置后，我立刻转身回撤，目标只有一个 ——

赶回青冥镇，将尸潮将至的真相告知所有人。

我脚步轻如鬼魅，专挑林间阴影穿行，呼吸压得极低，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动静。

落单的丧尸，随手一拳爆脑解决，绝不拖泥带水；

三五成群的尸群，远远绕道避开，绝不恋战纠缠。

山林间的黑雾越来越浓，死气刺骨，草木大面积枯萎发黑，连风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越靠近山外，那嘶哑的嘶吼便越密集，不是零星几缕，而是成百上千道声音叠在一起，如同闷雷滚过林间，震得人心神发沉。

我刚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间谷地。

而谷地之中的景象，让我眼神瞬间一沉。

黑压压的尸潮铺满了整片谷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形丧尸、兽形丧尸、失魂走尸层层叠叠、拥挤不堪，数量足足上万只。

它们动作僵硬、步伐沉笨，单个战力微弱，可上万只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压迫力足以让任何强者窒息。

而在这尸潮最中央、被死死围困、连一丝突围缝隙都没有的，是一道雪白的身影。

九尾妖狐。

一身绒毛凌乱染尘，原本蓬松飘逸的九条尾巴无力垂落，微微颤抖。

它气息浮乱至极，妖力波动忽强忽弱，显然早已濒临透支。

它是化神境大妖，飞天遁地、移山断石本是寻常。

可此刻，它却如同困兽，被困在尸潮中央寸步难行。

我一眼便看穿了它的绝境。

它不是打不过。

是耗空了力气。

从沿途痕迹来看，它进山之后已经连续冲破三波尸潮，从几百只，到几千只，再到眼前这上万只的合围。妖力早已被消耗大半，体力濒临极限，神魂都泛起阵阵疲惫。

它想升空逃离。

可天空之中，景象更为恐怖。

成千上万只飞行丧尸盘旋俯冲，遮天蔽日，形成一片厚重的黑色尸云！

蝙蝠丧尸、秃鹫丧尸、失魂飞禽丧尸密密麻麻，翼展遮空，利爪森然，只要有活物敢飞入空中，便会被瞬间淹没、撕咬、拖坠。

空中尸潮，比地面更密、更凶、更无解。

这是空陆双围。

升空，是死。

落地，是困。

耗下去，只会被尸潮活活拖垮，最终被死气侵体，变成一具失魂丧尸。

和我不久前遭遇的绝境，如出一辙。

我没有丝毫犹豫。

这九尾妖狐虽与我无关，可它懂妖气、辨危险、知山林，若能带回镇上，守镇之时便是一大助力。

更重要的是，我太清楚被尸潮围困的绝望。

我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嗡 ——！”

本命飞剑裂空骤然轻鸣，一道凌厉银白剑光破鞘而出，灵气激荡，瞬间刺破林间黑雾。

这是通玄境修士的手段 ——御剑飞行。

我足尖一点，身形腾空，稳稳踏于剑脊之上，灵力狂涌，便要直冲云霄，以最快速度撕开空中封锁，将九尾妖狐从尸潮中救出。

可下一瞬，我眼神骤变。

高空之上，飞行丧尸的数量远超我的预料！

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倾覆，何止上万！

它们盘旋、嘶吼、俯冲，将整片天空彻底封死，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我若是强行御剑冲空，的确能斩杀大片飞尸。

可飞尸无穷无尽，一旦被缠上，灵力便会持续消耗，再被地面尸潮呼应合围，我极有可能再次陷入当年那种重伤濒死的局面。

不能飞。

空中，是死路。

“啧。”

我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强行扭转剑势。

裂空剑发出一声刺耳破空声，带着我从高空骤然俯冲而下，如同一道银色闪电，重重落回地面。

落地瞬间，我足尖轻点，气浪席卷，震开周围扑来的几只丧尸，稳稳站定。

谷地中央的九尾妖狐猛地抬头，猩红眼眸之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它看到了我御剑升空的一幕，也看到了我被空中尸云逼退的瞬间。

“人类！”

它声音嘶哑，带着疲惫与绝望，“你也看到了！天上全是这些鬼东西！我是化神境又如何？连飞都飞不出去！”

它拼尽最后一丝妖力，九条尾巴猛然横扫，卷起一阵狂风，将身前几十只丧尸抽飞出去。

可缺口刚现，便被后面源源不断的丧尸彻底填满。

杀不完。

冲不破。

躲不开。

“我没有打算从空中走。”

我声音冷冽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尸潮的力量，“空中尸潮太多，御剑突围只会被缠上。”

“我们从地上冲出去。”

九尾妖狐一怔，随即苦笑：“地上？这上万只尸潮围得水泄不通，我连破三波，妖力快空了，怎么冲？”

“我开路，你断后。”

我握紧裂空剑，通玄境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银白剑光暴涨数尺，“我负责撕开缺口，你负责守住身后，不恋战、不斩杀、不停留，只冲不打。”

丧尸单体不强，比凡人强一点罢了。

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战力，是数量，是围堵，是耗竭。

只要冲得快、冲得准，便有生路。

九尾妖狐看着我手中凌厉剑光，感受着我体内散发出的通玄境威压，猩红眼眸之中终于燃起一丝求生之光。

它咬牙点头，不再犹豫。

“好！我信你一次！”

我不再多言，眼神一凝，身形骤然冲出！

冲！

裂空剑在前，银白剑气纵横激荡，却不是大范围屠杀，而是精准斩开缺口！

每一剑落下，都只斩掉挡路丧尸的头颅，绝不浪费半分灵力在多余击杀上。

通玄境的速度、力量、反应，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脚步踏云，身形如电，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之中，硬生生撞开一条狭窄却致命的生路！

“跟上！”

我低喝一声。

九尾妖狐眼中厉色一闪，拼尽体内最后残存的妖力，九条尾巴同时绷紧，如同九道白色长鞭，在身后疯狂横扫！

但凡有丧尸试图扑上来纠缠，都被它一尾巴狠狠抽飞，绝不让尸群靠近我半步。

一人一妖，瞬间形成最默契的配合。

我在前，不杀、不拖、不恋战，只负责破围、开路、冲阵。

它在后，不追、不贪、不硬拼，只负责断后、守护、紧跟。

上万只尸潮疯狂涌动，嘶吼震天，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它们抓、扯、撞、挤，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将我们拖入尸海。

可它们的速度太慢、动作太僵、战力太低，在通玄境与化神境的联手冲击面前，根本拦不住我们分毫。

我们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直直插进尸潮最薄弱的侧翼，再狠狠向外刺穿！

沿途丧尸纷纷倒地，却没有一只能够缠住我们的脚步。

空中的飞尸俯冲而下，却被我刻意贴着地面穿行，利用树木、岩石、地形遮挡，让它们难以扑击，只能在头顶疯狂盘旋嘶吼。

奔出五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我们一路狂冲，跃过干涸山沟，穿过茂密矮林，绕开尸群密集区域，丝毫不敢停留。

身后的嘶吼越来越远，尸潮被我们彻底甩在身后，再也无法形成合围。

直到奔出数里地，彻底进入安全区域，两人才轰然停下。

我收剑回鞘，灵力微微一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即便只是突围，连续催动通玄境力量，也让我旧伤隐隐作痛。

当年被亿级尸潮围攻留下的伤，至今未愈。

身旁的九尾妖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九条尾巴彻底耷拉下来，雪白的身躯微微颤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妖力近乎完全枯竭。

它抬头看向我，猩红眼眸之中满是惊魂未定，再无半分妖族大妖的傲气，只剩下深深的感激与敬畏。

“你…… 究竟是什么人？”

它声音沙哑，“居然能在上万尸潮之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

“路过青冥镇的修士。”

我语气平淡，没有透露更多，“你是途经此地的妖族？”

九尾妖狐点了点头，疲惫地垂下眼眸：“我只是想抄近路穿过青冥山，没想到山里会变成这副模样…… 到处都是失魂的妖兽，到处都是这种杀不完的鬼东西。我连破三波潮，再晚一步，真的要死在里面了。”

“山里已经被死气彻底覆盖。”

我望向青冥山深处，黑雾翻涌，“不止妖兽，青冥镇所有家畜，也尽数失魂。用不了多久，尸潮便会冲出山林，扑向镇子。”

九尾妖狐脸色一白：“连凡人镇子都要遭殃？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丧尸。”

我缓缓开口，“被死气抽走魂魄，变成不死不休的行尸。单个不强，可一旦成潮，便是浩劫。不久前，我曾面对过数以亿计的尸潮，即便我是通玄境，也被打到重伤，拼死才逃出生天。”

它听到 “亿计” 二字，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活了数百年，它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数量。

那已经不是灾难，是世界倾覆。

“我现在独自在山里，必死无疑。”

九尾妖狐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我跟你回青冥镇。我虽妖力耗尽，但只要恢复些许，便能帮你们警戒、探路、辨识妖气与死气。”

“可以。”

我点头答应，同时郑重提醒，“但你记住 —— 遇到尸潮，绝对不能硬刚。丧尸杀不完，耗不尽，只会活活拖死强者。我不会让你白白送命，你也不要冲动逞强。”

“我明白。”

九尾妖狐郑重点头，“我吃过亏，不会再犯第二次。”

我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青冥镇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轻稳，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路上零散的丧尸与失魂妖兽。

九尾妖狐收敛气息，压低身形，默默跟在我身后。

一人一妖，一前一后，穿行在黑雾笼罩的山林间。

身后远处，尸潮的嘶吼依旧此起彼伏。

死气顺着风，缓缓蔓延，一点点逼近那座平静的小镇。

我抬头望向青冥镇的方向，眼神无比凝重。

我找到了死气源头。

我救下了一名妖族助力。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 ——

我们面对的，不是几百、几千、几万只丧尸。

而是未来，足以淹没天地的亿级尸潮。